== 愛戀中的女人 (作者:遠東 12/12/1999) ==
什么是男人心中的理想女人?答案不僅自然取決于女人一方,也取決于你是什
么樣的男人,和什么社會中的男人。有人夢想窈窕淑女,有人會愛上清純姑娘。有
俠義气質的珍愛柔弱女子,而少年或許企盼成熟母性的關怀。若讓我們列舉夢中人
兒的品性,許多人會有這樣一些詞句:聰慧,沈靜,純洁,成熟,溫柔,体貼,大
方…單子可以一直這樣列下去,不管女孩子們怎樣說我們不知足不自量不像話。當
然我們也有自我克制,比如多數人似乎不太可能把諸如正義感,進取心,膽大,敢
作敢為等等赫然列上。那樣不僅會太傷我們作為男人的自尊心,而且它們似乎和宁
靜溫柔的品性調和不到一塊。
讓我向你描述一個女人,一個美國超級影視名星。她長相可以說极有特點极風
趣,但當然就既不傾國也不傾城:一張突出的大嘴上緊接著就是一個大而垂的猶太
鼻子。然而她极富才華,是歌星,影星,導演,歌曲作家和制片人。每一項都成就
非凡。她成名于六十年代初。在她演和導的十五部片子有數次奧斯卡獎。她有五十
個以上唱片集,我估計她自己也記不住她唱過多少歌,得過多少獎,賣出了多少張
唱片。她有億萬財富。而且看來還會多。僅最近的十几場大型公幵演唱會,報紙估
計她會有好几千萬的收入。許多聽眾為買票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隊。買到票時小伙
子姑娘們象中了百萬頭獎一樣歡呼并緊緊擁抱。
且慢,還有。她有時看起來象小鳥依人,但卻有主見。說話机智風趣,但有時
順不順耳則看你怎么聽。1963年為當時的肯尼迪總統演唱時,剛剛二十歲的她
劈頭就說:“你還是個娃娃”。最讓你受用的恐怕是她在男人的世襲領地內的演出
。有她在場的任何地方她都是支配性的。据說這是她的完美主義天性的原故。她有
很強的政治活動欲望。在自由主義者,民主党左派感興趣的一切場合你都會見到她
的大鼻子:從綠色和平環境保護運動,同性戀者權利,婦女問題,愛茲病一直到她
的慈善基金會。她的住所有整排的政治人物書。她是歷屆特別是民主党總統的座上
客。她還和那指控被提名為大法官的盪氏性騷扰的Anita Hill同獲19
92年的人權法案獎。
知道是誰了?沒錯,芭芭拉﹒斯翠珊(Barbra Streisand)
。對你的問題是,當你看到這位單身母親拿著一疊講稿,戴上眼鏡,站在“好萊塢
婦女政治委員會”之類的講台上豎起手指大聲講論時,你會覺得她屬于男人夢中的
那种理想女人嗎?
不可能,或許你會這樣告訴自己。鼻子什么的都好說,這女人成名得是太快又
太早。太活動,太激進。有才的女強人而已。搞政治,什么都插手…她會有愿望和
時間去具備和体會女性的溫情和柔和嗎?她會知道什么是愛的真諦么?吃不消這號
完美主義者啦。
朋友,你這樣看她時,你一定沒有聽過她唱的《愛戀中的女人》(Woman
in Love)。你沒有看到那歌聲中表達出來她另一面。你沒有体會到人性
中有某种東西可以把進取,堅強和水一樣的柔情統一起來。
第一次聽到她唱的這首歌時,我屏息而出神!我斷定這歌一定是男人寫的,因
為它是男人的夢想,而這夢想終于讓笆笆拉表現出來了。
是的,這歌是男人寫的。澳大利亞的基伯三兄弟搖滾樂隊Bee Gee中巴
利和羅賓倆寫給笆笆拉(在她1980年獲格蘭美獎的選集《Guilty》之中
)。它描述的是一個陷入愛的各种矛盾之中的女人。歌的前奏富于异國情調,似乎
類似于南太平洋島嶼民族的舞蹈旋律。然后笆笆拉讓詩一樣的寄托和迷惘輕柔如夢
地流淌出來:“生命是長空中的一瞬/當夢想消逝/她更為孤寂。/我吻別早晨/
而心之底/你知道我們將不會明喻…”緩而低長的背景音樂間伴著電子鋼琴的珠落
玉盤的敲響,如同黑夜中起伏的海上幵放的浪花。在跳動的搖滾節奏上,笆笆拉极
富情感的聲音變幻著复雜矛盾的內涵和形像:那是可愛的歡悅,甜美,明亮,女人
在舞,婀娜如同柔擺的湖畔春柳﹔那又是愛的痛苦和無奈:“我在游蕩/我跌倒和
彷徨/但我把自己向你全部幵放。”然后在美麗的女聲合唱中笆笆拉高聲宣告:“
我是一個愛戀中的女人/不管怎樣我要把你帶入我的世界/把你擁在我的世界/這
是我一次又一次捍衛的權力。”然而接著她似乎又陷入對自己的迷惘:“我究竟在
作什么?”
歌的第二段是對自己的愛和沖動的重新宣示和肯定:“當你永遠屬于我/愛之
中時光無度/我們早已誓愿/你和我生活在相互的心間/我們或許大洋相隔/但你
感触到了我的愛/我能聽到你語言/…/我是一個愛戀中的女人/…/不管怎樣我
要把你帶入我的世界/把你擁在我的世界。這是一個女人所能作的事/這是我一次
又一次捍衛的權力。”
我曾多次自問為什么被這歌聲打動。應該是笆笆拉聲音的奇妙的丰富性。她同
時給你多种對比而和諧的感覺。你聽:那旋律和速度是起伏變幻的,由輕柔到激越
,節奏是搖蕩和舞蹈性的,而歌詞說的是孤獨,不定,企望和決心。笆笆拉的聲音
同時在傳達愛的歡樂与痛苦:甜蜜和輕泣,飄逸和顫抖,堅定和盲目,溫情和激越
,奉獻和祈求,純洁和瘋狂……。
你感到了美的极致,內心的失意,和某种激蕩的宁靜。
不錯,笆笆拉是個一流的演員,杰出的導演。她對音樂的領悟天份讓安得魯。
韋伯爾惊訝。她有超凡美麗的嗓子。特別是她的高音,如空谷中一股清泉悠然滑下
(她的高音可超過D而依然悅耳)。然而,我不認為她表達《愛戀中的女人》時付
出的衹是她的理解力,才能和表現技巧。她表達的不是聲音,而是心。她不是一個
單純的藝人,當您聽她唱,您可以很容易感到,她不僅僅是在唱一首歌給您聽,她
是在傳送她對人和人生的信念。
她出身貧苦,衹有15個月大時父親死去,留下他妻子,三個孩子和一無所有
。她是個經常躲在餐桌下的小皮包骨。而她的繼父除了叫她閉嘴外多年不和她說一
句話。她因而形成認真,熱情,投入而又害羞,不愛張揚,缺乏自信和過于在乎別
人批評的性格。這樣的童年,按她自己說,是理解她的社會活動,她對苦難的關切
,對社會正義的追求的鑰匙。
我覺得,這种普遍的愛,同情和良心,還是使她對事業的堅強,不疲倦的進取
和溫和的女性味統一的東西。是這似乎矛盾的兩方面的同一來源,一种可愛個性的
原因。這是一种既不同于那种無聲的東方式順從,也和那自私,勢利,粗鄙,傲慢
和麻木天淵相別的個性。
我面前重現她導演和主演的《潮汐王子》的結尾場面。
由英雄形像的Nick Nolte飾演的飽受磨難的Tom Wingo,
因為(芭芭拉飾演的)Suan Lowenstein,的安撫和愛,重獲生活
的力量,回到他的妻子身邊。然而每當他驅車奔馳在茫茫人世間,奔馳在回家之途
時,他總在輕輕呼喚著靈魂之上的那個名字,Lowenstein,他在艱難淪
落中的朋友,情人,拯救人,他的遺憾,他的祈禱,他的贊美,他的支柱。
這是對個性和精神的獨立,堅強,善良,成熟和溫情的那個意象的呼喚。
是啊,生活是殘酷的。尤其對男人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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