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谈一个寻求现代化的中国，为什么必须对五四进行反思(二)
== (作者：大虫 11/29/1999)
(二)
在触及引发五四的特殊社会环境之前，这里有必要对建立在近五千年文明
史上的传统文化，特别是她的形成及其特点，做一个简要的分析。
龙被看做是中国文化的象征。这个并不存在的动物，是中国古代许多氏族
部落的图腾的综合体。 所以，在这个意义上，龙的文化本身，就包含了一种大
一统的思维，一种对异类文明的自信和宽容精神。中国传统文化中的这种帝国
式的胸怀和气度，使得中国人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很轻易地接纳甚至吸收
了包括佛教和穆斯林等在内的、来自异邦的文明。当然，这是后话了。
龙的文化的出现，并不是一个偶然，这中间有很强的地缘上的原因。我们
的祖先所拥有的，是一片这个星球上难得的富饶之土，古老的黄河所流过的地
方，特别是其中下游地区，气候适宜，资源丰富，可渔、可木、可牧、可农，
这个得天独厚的环境，给早期主要依赖于自然物产而生存的祖先带来了许多方
便。中国人的祖先在完成了氏族部落联盟的统一以后，他们主要的生活方式还
是从自然中获得生存的必需，这在很大程度上培养了中国人的智慧特别是我们
灵活的技巧。同时，由于其时人类交通能力的限制和天然的地理屏障，我们的
先人们的生活也几乎不可能受到打扰，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们甚至并
不知道，除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类的存在。而即使后来知道了那些“野蛮人”
的存在，我们的先人因为自己当时的富足和先进，也并不觉得有必要去进攻他
们。帝国思维的特点，反而时常会让中国人生出怜悯之心，所以，只要这些未
经教化的异类愿意朝拜我们，他们甚至还可以得到帮助，大家所求的，只是相
安无事。中国人的文化意识里并不具很强的进攻性。
中国的社会形态从夏朝甚至稍前的黄帝时期开始，就已经具备了大一统的
雏形。部分也是因为这个现实，中国人的祖先的智慧就主要用在了对天、人以
及对大一统社会结构的思考上了。这一点和欧洲的掠夺和进攻式的文明有很大
的区别。欧洲人相互间长期的征战以及其通过海洋对外扩张的需要，使科学和
技术的进步变成了决定生存的最主要的条件。但中国人祖先并没有类似的生存
压力，又由于过早的进入了大一统模式，这些现实的原因，决定了中国文化的
发展方向。“易经”这本书是很能反映中国文化的思想特点的。它用了一 种异
乎寻常的抽象的方法，来说明宇宙万物的变化之理。这对注重名学，讲究概念
内涵和外延之精确的西方人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事。如果考虑到西方人花
了几千年的时间，才有了今天的科学上的进步，易经所反映的智慧，确实是当
时的西方思想无法望其项背的。但西方思想的“落后”却使他们在后来科学和
技术的发展方面占尽了先机。真乃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天道无常呀！
和其他的任何由人类组成的社会群体一样，中国人也必然会有基于人性的
弱点所产生的对精神仪式的强烈需求。但在具有多种图腾象征的龙出现以后，
“易经”的思维方式，使中国人始终也没有将这种早期的图腾崇拜方式，转变
成一个明确的神。中国人关于天或神的概念都非常含糊，在大一统的局面形成
之后，思想家们便将其注意力放在了对社会结构合理性的解释上。所以，中国
的思想家更注重人而不是神，他们在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君权神授之类的话之
后，就一门心思地在王权上大做文章了。中国人的精神仪式也就在这个基础上
被建立起来，而由这个精神仪式最后衍生出来的伦理道德体系，又成了社会结
构合理性的依据。这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基本特色。“周公制礼”对中
国文化的发展来说，是一件大事，它将原本在精神层次上的仪式，变成了寻常
百姓的日常生活的仪式，这在当时，是一个划时代的进步。后来成为儒学宗师
的孔子，便对此深有体悟。孔子的思想也可以说是在易经和周礼的基础上发展
出来的。
儒学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是唱主角的。它成型于百家争鸣的东周末年，
上面提到的儒学宗师孔子，也被后世尊为圣人。儒学在汉代取得了独尊的地位，
跟大儒董仲舒的极力鼓吹有关；而儒学既是集秦以前思想之大成，又经孔子孟
子荀子等的发展被大大的丰富，它在国家政治体系的稳定方面的作用，很快就
体现了出来，前所未有的大治之景也很快出现。以儒学为本体的中国文化，从
此就融进了中国社会的每一个细胞。不过，如果因此认为儒学便是中国文化的
全部，那是不合适的。首先，先秦时期的诸子百家，在基本的哲学思想方面，
都有前人的影子，对天人宇宙的理解，受易经的影响都很大，具代表性的如道
家墨家等的思想，不过是侧重点和入世的态度上跟儒家不同罢了，虽然它们没
有儒家学说一样的好运气，但如果我们在谈中国文化时，将它们一脚踢开，则
是不公正的。中国文化是一个博大的体系，它的雏形在东周以前就有了。其次，
儒家学说在汉代以后，由于社会政治的原因，它的发展方向就跟国家的命运紧
紧联系在一起了。甚至在对儒学的理解本身，不同时期的人也各有不同。儒学
到宋明时期发展成为理学，在学术上可以说是个进步，但在社会实践方面，却
走上了极端，这可能是当年的孔子也未必同意的事情。第三，在汉以后的一千
多年间，儒学的命运虽是一波三折，但儒学所体现出来的中国文化的兼容精神，
也不断地得到了验证。例如它对佛教的吸收等就是明证。所以，我们对中国文
化的理解，既不能仅仅着眼于儒学，更必须有一个大跨度历史观。绵绵五千年
的文明史中，我们这个国家所经历的或辉煌、或悲壮的一切，无不在我们的文
化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中国人的民族精神，就包含在五千年文明史所积淀出来
的文化里，中国没有象古罗马或古巴比伦一样成为历史的遗迹，也是得益于中
国文化的巨大生命力。中国的文化是中国人一条无法割断的精神血脉。这也使
任何西方的政治家不得不正视中国的重要原因。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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