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谈一个寻求现代化的中国，为什么必须对五四进行反思(五)
== (作者：大虫 11/29/1999)

(五)

　　其实，共产主义思想最初并不是毛引进的，而是另有其人。但区别于那个
历史时期的其他人士，早期极力鼓吹共产主义的人物如李大钊，陈独秀等，他
们的眼光确实要高出一筹。至少，至少他们懂得一条本文开头分析过的一条最
基本的生物学原理：人类社会对精神仪式的需求是一种出自人性本能的欲望。
而要想将彼时中国人重新组织，就必须找到一种新的精神理念，否则，中国就
毫无前途可言。

　　这里要专门提一下后来颇受争议的陈独秀。陈独秀在宣传共产主义思想方
面，可谓是不遗余力。“新青年”是陈创办的，整个五四期间，陈也发挥了巨
大的作用。但象其他许多被五四运动的偏激冲昏头脑的人一样，陈独秀等完全
不能理解，要使共产主义最后在中国发挥救国救民的作用，就必须将其放到中
国传统文化和社会现实的大背景中去。但陈独秀也是个反传统反红了眼的人物，
那时的他，为他们自己所领导的社会潮流束缚住了，所以已不能理智地看到：
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而对中国几千年生生不息的古老文明，及由她
衍生出的各种文化现象，或优或劣，或取或舍，尽可以研究，文化本身也是可
以不断进步的。但要彻底消灭这种文化，就无异于让一个民族举行集体的精神
自杀。所以，当五四精英们抱怨文化错了的时候，中国的前途就不可能在他们
的手里变得光明起来。所以，既然有这种文化上的杀父情结，陈虽然意识到对
一个民族的复兴来说，寻找新的精神理念是无比重要的事情，但他所梦想的办
法，却是一种教课书式的精神移植。所以，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种脱离实际的
理想主义的不切实际，陈在晚年也感慨，说他的一生差不多都消耗失败居多的
政治生涯中去了。这也是后话了。不过，五四运动鼓吹者的严重的理想主义情
绪，也够让人触目惊心了。而这个局面最后能被改进，还是多亏那个对中国的
文化和中国人的民族性有超人的理解力的湖南农民毛泽东，而毛本人的智慧也
大都是从中国几千年的古老文明中汲取的。光是这个事实本身，就使得许多最
后追随蒋先生溃退台湾的五四精英，用尽了他们的余生去思考为什么了！

　　毛在一九一八年去过北京，并在北大谋了一份图书馆管理员的差使，这是
毛系统接触共产主义思想的开始。但毛在一九一九年四月回到了湖南。一个月
后，五四运动就爆发了。五四前后的中国，被引进中国的思想，可谓五花八门。
而共产主义思想最后能脱颖而出，说它是个偶然，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就连
毛本人，最初也是钟情于一种所谓的新村主义的，这个极具空想色彩的东西，
是一个日本武者，小路实笃提出来的。在某种意义说，毛最初不过是个改良主
义者。这一点，从他早年对康有为的敬仰中就可以得到证明。可见，毛泽东本
人思想，也是在残酷的现实中逐步形成的。但毛的过人之处，就在于他清楚的
认识到，任何一种政治理想，如果不能在中国文化的土壤中存活，就是毫无用
处的。这就使他与那些急欲将中国文明彻底毁灭的五四精英之间，有了本质的
不同。因此，在许多五四精英们大啃经典的时候，他却将功夫花在了对中国社
会和中国传统文化的的了解上了。从这一点看，中国革命最后在毛而不是陈独
秀的领导下取得成功，实在也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共产主义在陈独秀那
里，成了一个教条；而在毛泽东眼里，却首先是个精神理念和分析问题的方法，
只有将它放现实的土壤中，才会真正发挥作用。在许多五四精英身上表现出来
的理想主义的通病，也差点通过陈独秀葬送了他自己所追求的事业的前程。

　　所以，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可以清楚的看到，五四前后的中国，事实上
已经处于一个精神真空状态。而五四精英对几千年文明的彻底否定，也使他们
根本无法给中国的前途提供答案。虽然在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共产主义思想也
传到了中国，但能让它真正为中国人填补精神真空，并得到民众广泛响应的，
也绝不会是陈独秀这些理想主义者。共产主义只有到了象毛泽东这样的对中国
文化有深刻了解的人手里，才有可能变成一个真正的救国救民的工具。在若干
年后的今天，我们这些后人们当然可以用一种非常轻松的心情来谈这段历史，
但如果把我们真正放到那个时代去，放到那个连胡适、鲁迅这样的文化巨匠都
不知道中国的前途在哪里的环境中去，面对军阀混战、列强欺辱、生灵涂炭的
令人绝望的局面，中国人最终在共产主义的旗帜下聚集起来，并在毛这样的共
产党人的领导下，重新获得自信和尊严，就根本不是一件奇怪的事了。当时的
已经面临崩溃的中国，几乎是用了整个民族的智慧，来替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们大概也不会舍弃不用的吧。所以，应该是中国选择了
共产主义，而不是共产主义选择了中国。当听到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消息时，
并非共产党人的鲁迅，他的眼里突然闪出一种对中国前途的希望之光，大概也
是颇耐人寻味的事了。

　　有说共产主义能在中国取得胜利，完全是个偶然，比如抗日的同时使共产
党得到壮大的机会之类。用这个方法看历史，实在有值得讨论的地方。姑且不
说上面提到的事实，即在当时的中国，共产主义思想能迅速得到传播，就不是
什么偶然的事。而共产党最后在毛的领导下取得胜利，也绝非用偶然或运气可
以解释的。蒋先生能和张学良取得联合，也可以说是出于关东军谋杀张作霖的
偶然。蒋先生的势力从此才真正强大起来。后来的蒋先生能将各派军阀临时聚
集在一起，又何尝不是借日本人的压力。但历史也是有其非偶然的成份的，正
所谓大势所趋。民国的共和既然离普通的民众太远，又造成了军阀混战的局面，
后来代表四大家族利益的蒋先生，对美国人也温柔有加，所以，他也就既不可
能在精神上号召起民众的作用，政策上也不会考虑到城市资本家集团以外的普
通民众的利益。连剿共后来也成了国民党能取得暂时联合的基础。所以，如果
没有共产党，有谁能知道，军阀之间的派系之战还要打多久，外国人也正好借
此有了渗透的机会，而各派为了获胜，大概也不会拒绝外国人有条件的支持吧。
就算蒋先生在美国人的支持下，最后能在这场混战中胜出，我们这个民族又如
何能找回自己的尊严和自信？靠宋美玲的基督徒精神大概是不行的吧？当然，
这个讨论跟本文并不很相关。

　　从对五四时期，我们这个国家所面临的严峻的形势的分析中，大家还可以
看到，共产主义思想从进入中国的那一天起，它就注定必须负担起整个民族的
精神责任的。这也使得后来成立的中国共产党必须为这个国家所不得不承担的
义务。而由一个行政党同时负担起如此巨大的精神和现实的双重责任，在这个
世界上，实在也很罕见。所以，中国的历史根本也是中国人自己选择的吧。但
不管怎样，五四这段中国在非常年代所经历的奇特的历史，却有很多值得后人
们思考的地方，这个思考，对当代急需在稳定中求发展的中国，也就更加异乎
寻常的重要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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