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之儒和程朱之儒相去甚远 (作者：大虫 12/21/1999) ==


　　楼下讨论文化问题帖子，许多见解独到，感叹之余，也写几句来凑热闹。

　　中西思想的最大区别，应该是对概念和名学的态度上的不同。事实上，
过于拘泥概念的精确，对科学也许是好事，但对涉及人类精神领域的事情，
就未必。欧洲历史上累年的宗教战争，虽然有非常复杂的背景，但至少在形
式上，却仅是出于在对教义解释上的微不足道的差异。西方人重视名学，在
科学上占了便宜，在精神上，至少在我看来，就有很大的隐患。比如，教廷
对上帝在宇宙中位置的解释，就被天体物理学的不断进步，搞得灰头灰脸，
很没有面子。

　　先秦的思想，诸子百家，包括儒学，基本上都不在名词上过于讲究，比
如，天，道，君子，小人之类，其具体所指，从来也玄得很，“不可说”，
“一说就错”。孔子的儒学，在很大的程度上，有人格化的倾向，孔子思想
最好的说明，并非什么大部头的系统专著，而是其一生的言行。这个特点，
给中国文化的发展，留下了非常灵活的空间。而孔子对至善境界的追求，也
大体反映了中国文化极具宽容和开放性的一面。中国文化的生命力也正在于
此。但宋明的理学，则是对中国文化精神的地地道道的背叛，也因此引起许
多对中国文化的误解。

　　所以，不尚名学的中国文化，原则上是一个极具兼容性的开放体系，这
是对现代中国非常有利的事情。犹太人应是文化根基极深的一族，即使散居
世界各地，他们的文化传统也从不改变，这也是犹太民族巨大凝聚力的来源
。但唯独到了中国，则很快被同化，叫人称奇的是，在同化过程中，完全没
有被强迫的迹象。这是很值得玩味的事。

　　科学并没有在中国首先发达起来，终究是因为中国的历史进程中，缺少
相应的环境来鼓励它。但若由此断定，中国文化与科学精神有根本的对立，
中国必得先举行文化自焚，然后才可现代化，则就有不负责任的嫌疑。明显
的事实，晚清首先提倡洋务运动的，许多就是饱读圣贤之书的人物。不停地
向贤者学习，本就是儒家所敬仰的“圣人”人格的重要组成部分。

　　有许多激进的革命家，看宋明理学很不顺眼，进而也对整个儒学甚至中
国文化也持不以为然的态度，可他们并不知道前面提到的事实，理学是对儒
学和中国文化精神最大的叛逆。太监和小脚女人，也不是出于孔子的阴谋。
污水和产盆里的孩子本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对传统文明的彻底否定，其结果
只能导致整个民族的集体自卑意识。中国社会的政治生态，常常需要用几本
昂然说“不”的小册子来调节，实在也是自卑心态的特殊反映罢了。重新认
识中国文化，恢复我们的民族自信心，实在已是非常紧迫了。政治心理的成
熟是以文化精神的成熟为前提的。

*** 返回论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