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心的社会发展观-- 评房宁的“社会主义是一种和谐”(作者:虹)=====
一、对前苏联、东欧问题的反思
前苏联、东欧国家“社会主义”的破产是值得马克思主义者思考的问题。我们对
这个问题的思考只可能提出两种答案:要么是马克思主义的全部或部分理论需要
修正;要么是前苏联、东欧这些国家搞得根本就不是社会主义,当然也不存在社
会主义破产一说。这些国家对计划经济的抛弃,多党制民主制度的建立,只不过
是对旧有的经济政治制度的变革而已,谈不上对社会主义制度的放弃。
那么为什么不存在第三种答案呢?因为按照实践论的观点,理论是用来指导实践
的,如果用理论指导的具体实践比较好地符合了人们的预想,那么理论就被证明
是正确的;如果人们的实践没有得到预期的结果,那么我们就要检查理论体系在
哪里出了毛病,具体实践是否超出了理论的适用范围,或者具体实践是否偏离了
理论的指导。应用在前苏联、东欧国家的例子上,就是要检验马克思主义是否还
正确,检查前苏联、东欧国家的实践是否已经偏离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指导。
房宁在“社会主义是一种和谐”一文中提出的答案应当算第一种。在阐述他的观
点之前,我想先做个说明。房宁的这篇文章中对一些问题的论述比较模糊。他说
得比较清楚的地方,我将尽量引用他的原文;他说得不清楚的地方,我只能分析、
推测他的思路,提出自己的判断,我这样做并不是有意歪曲他的观点。另外,他
的思路在新左派中很有代表性,对他的思路的分析和批判也能让我们看到新左派
们的病根在什么地方。
房宁对前苏联、东欧问题的反思可以用他文章中的一个副标题来概括,这就是
“电冰箱社会主义”的破产。所谓“电冰箱社会主义”在房宁的文章里没有定义,
但是暗示了这样一种社会主义:以发展社会生产力、提高综合国力、提高人民生
活水平为第一目标,甚至是唯一目标的社会主义。“电冰箱社会主义”是房宁没
有完全说清楚的第一个概念。我只好以揣摩其思路的方法加以澄清。我们这里的
一个“第一”和一个“唯一”表达的是这样一种观念:一旦社会主义的制度被确
立,社会的发展就剩下社会生产力的平稳发展,而社会生产力的平稳发展也将保
证社会主义制度的最终胜利。这样,其他一切任务都成为次要,社会矛盾也将随
着生产力的发展迎刃而解,发展社会生产力自然成为社会主义的“第一”和“唯
一”的任务。这种观念上的社会主义应该就是房宁所说的“电冰箱社会主义”吧。
这种“电冰箱社会主义”是否比资本主义更快地发展了生产力呢?房宁的回答是
肯定的。前苏联、东欧国家的实践也是肯定的。站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上,我们
自然要问第二个问题:这种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是解决了所有或大部份的社会矛盾,
还是制造、积累和深化了社会矛盾?颇为奇怪的是,房宁(或许也是其他自称马
克思主义者的新左派的通病)在这里却回避了这个社会发展的核心问题,去讨论其
“电冰箱社会主义”破产的原因来了。他说:
“从经济史的角度观察,在过去的年代里苏联、东欧在发展经济方面取得了很大
的成就。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如果换一个角度--从社会心理的角度观察,当
这些国家人民的实际生活水平不断上升,逐步接近西方国家的时候,社会挫折感、
失落感却在人民中间蔓延开来。人们日益感到不满足,日益向往西方,越来越感
觉自己穷、西方富。这种现实与心理的反差值得深思。”
他文章稍后一些接着论述:
“从经济的绝对增长角度看,由于经济总量终究无法赶超西方发达国家,政权作
出的基本社会承诺必然落空,而在这种模式下政权的合法性恰恰在于保障经济的
持续高速发展,所以最终纷纷在道义上破产;从相对增长看,由于不是改变,而
是广泛鼓励个人对其物质利益的关心,所以需求的满足总赶不上需求的形成。物
欲不断扩张的社会成员得到不是满足感而是挫折感,进而导致了经济实际上在发
展,社会却越来越不满意的社会主义型的“相对贫困”现象。苏联、东欧的实践,
实际上演变成了把西方式的、资本家的生活方式扩大到全社会的尝试。这样流于
荒谬的“社会主义”难免破产。”
这样,“电冰箱社会主义”的破产就是因为社会主义主义国家的经济总量无法超
越发达国家,人民物质需求难以得到满足,人民心理严重失衡导致的。
他进而批判“赶超”战略:
“开端蕴涵结果。“斯大林模式”使苏联及前东欧国家的社会主义实践从一开始
便陷入了“赶超”的陷阱。如果说现实社会主义实践中有什么教条主义的话,恐
怕最大的教条主义便是认为:只要有了社会主义制度,一个国家在经济上就能超
过资本主义,特别是超过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从逻辑上讲,社会主义、公有制、
计划经济应当比资本主义、私有制、市场经济更有效率。但是,逻辑不等于现实。
影响经济发展的实际因素远远不止于制度。在当代具体的历史条件下,资本主义
的西方已经垄断了全球的大部分资源与市场。在现存的世界经济格局不发生根本
改变的情况下,社会主义国家是不可能在经济上全面赶上和超过西方发达资本主
义国家的。原社会主义国家过分强调制度因素,把对于社会主义的信仰变成了一
种“制度拜物教”,从而提出了不切实际的赶超目标。为实现目标,不得不尝试
各种方法,政策左右摇摆不定,竭泽而渔,寅吃卯粮。特别是迫于自上而下的社
会动员机制难于持久的情况,转而以调动个人对自身物质利益的关心,作为社会
动员补充机制,更导致了经济政策与社会主义价值取向的背离。结果使这一模式
出现了严重的内在矛盾。”
针对这些弊端,他开出药方:
“社会主义不仅要满足人的需要,它更深刻的本质在于:改变人的需要。”
“因此,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就是要消除物化,使人类从无休止的物质追求中解
脱出来,恢复人的需要中的精神性质;使人类在满足自身的自然需要之外不再追
逐物质的占有和享受;使人类社会从注重物质生活向注重精神生活转变;使人类
在创造性劳动和审美中实现自我价值;使人类最终建立起一种朴素的生活方式。”
引述了他的一大堆东西,让我们把他的思路整理一下。首先,他认为“电冰箱社
会主义”还是能发展社会生产力的,但是由于客观的因素,这些国家的发展又无
法超越西方发达国家。这样,如果让人民太多地专注于物质需求的满足,终究会
导致将来人民心理的失衡,以至抛弃社会主义制度。如果在发展社会生产力的同
时,让人民的注意力集中在满足精神需求上,社会主义就会欣欣向荣向前发展。
原来如此。我们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社会主义与社会化大生产有什么关系?如果
社会主义能靠改变人民的需要来实现,生产力的发展水平同社会主义的客观物质
条件又有什么关系?我国两千多年的古代历史长河中就没有一、两次改变人民需
要实现社会主义的实践?我国的封建统治者们就不会改变人民的需要来永保王朝
颜色不变?更成问题的是,如果社会主义不是一种必然的历史趋势,而仅靠改变
人民的需要来实现,那怎样才能保证人民的需要不变回来?变成资本主义的性质?
正象有的资产阶级学者打趣的:你们能把人民领进社会主义,我就能把他们领出
来。
按照房宁的逻辑,“电冰箱社会主义”在大力发展生产力的同时,把人民的注意
力引导到物质需求的满足上,而终究又不能使人民在物质满足上达到到西方国家
的水平,人民心理期望同现实脱节,导致人民对社会主义制度产生不满。那么,
发达资本主义国家总是扩张生产去满足人民的物质需要,而且也满足了人民的物
质需要,同时对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也保持了心理优势,这样资本主义不就永远
存在下去了么?社会主义革命就永远不会发生了么?亦或满足人民物质需要的资
本主义就同房宁的满足人民精神需要的社会主义永远和平共处下去了么?
同样,延续房宁的逻辑,“在现存的世界经济格局不发生根本改变的情况下,社
会主义国家是不可能在经济上全面赶上和超过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如果
改变了现存的世界经济格局,比如通过战争,使得全面赶超西方成为可能,“电
冰箱社会主义”就会成功了么?或者,为了“电冰箱社会主义”的成功,是值得
发动战争的了么?那么,“电冰箱社会主义”同资本主义又有什么区别?
前苏联、东欧国家一开始就陷入了“赶超”陷阱?怕是站着说话不腰痛。前苏联
刚诞生就面临十六国武装干涉,三十年代面对西方的围堵和祸水东引的阴谋,四
十年代打了一场伤亡达两千万人的卫国战争,近五十年来一直沐浴在冷战硝烟之
中。中国的情况也差不多。事实很清楚,没有加速实现工业化、重工业化的赶超
战略,新生政权的生存都是问题。
我想,房宁的本意也不是不要赶超战略,而是说加速工业化是必要的,但是在实
施中会引导人民的价值取向同“社会主义价值”相背离。因而要在改变人民的需
要的条件下实施赶超战略,这样才能保证人民的价值取向不偏离社会主义的轨道。
这里问题又来了:赶超战略是否与社会主义价值观念相矛盾,社会主义国家中发
展生产力的必要手段是否与社会主义的价值观念相矛盾?如果他们之间是相冲突、
抵触的,那么,改变人民的需要来解决这个矛盾就是徒劳的。请记住,这是由历
史唯物主义主义的第一个原理,一个最最基本的原理,也是一个经常被新左派们
忘记的原理决定的,这个原理就是社会存在决定了社会意识,而不是相反。如果
人在社会经济关系中处在被剥削、被奴役的地位,如果社会经济关系体现的是另
一种价值观念,那么改变他的需要除了使他感觉好一些,就象基督教会用“圣经”
所做的,终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比如在市场经济的今天,提倡“无私奉献”就
是对人民的愚弄。新左派们也许会强调社会意识的“能动性”作用。但是这个能
动性如果大到了“通过改变人民的思想来改变社会经济关系”的地步,就到了胡
言乱语的程度。限于篇幅,我们不能在这里讨论这个能动性问题,这个问题我们
将留待以后的文章解决。
回到前一个问题,前苏联、东欧国家发展生产力的赶超战略同社会主义价值取向
是否相矛盾?房宁对这个问题倒是有一定的认识。他认为自上而下的动员机制不
能持久,国家转而以物质刺激来调动劳动者的积极性,这种手段是同社会主义价
值相悖的。很可惜的是,房宁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自上而下的动员机制不能持
久”,就不再往下讨论为什么不能持久。似乎这种生产组织方式就象体育运动中
的长跑一样,跑长了就累了,人民想歇歇劲了。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在下一章讨
论。这里要指出的是,房宁对于这个矛盾开出的药方是一种中和,他认为生产力
还是要发展,但是人民的需要也要改变,变成什么样呢?他没有直接说清楚,给
人的映象是要重视精神需要,或者,我猜测是要让人民更加大公无私地劳动来完
美人民的精神世界。
二、国家资本主义的前苏联和中国
社会主义国家中发展社会生产力的手段同社会主义价值取向相悖,这只能让我们
怀疑我们搞的是不是社会主义。房宁以及其他的新左派知识分子们倒从来没有怀
疑过这点,因为他们把国家资本主义同社会主义相等同了。可是他们也承认“自
上而下的动员机制不能持久”,对他们来说,这不是说社会主义不能持久么?因
为在他们的眼里,全体人民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不生私心杂念,不正是社会主
义吗?
而我们要指出的是,这种自上而下的社会动员机制正是国家资本主义的机制。国
家资本主义是落后国家赶超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一种必要手段。我们知道,资本
主义的发展经历了以手工业、商业、大机器现代工业、高科技工业为主导生产方
式的阶段。落后国家的资本主义经历所有这些阶段是既不可能,也无必要的。在
近代,落后国家往往成为发达国家的殖民地和附庸国,落后国家的资本主义的发
展往往为发达国家所制约和规定。政治上,这些国家的统治阶级依附于发达国家
的统治阶级,也阻碍了资本主义的发展。这些国家的资本主义发展往往出现一步
赶不上,步步赶不上的局面。
在这些国家,旧的统治阶级被打倒以后,新政权的首要任务就是赶超发达国家,
实现工业化。由于这些国家薄弱的资本主义基础,实现工业化的任务只能由拥有
经济、政治权威的国家来推进,而不能通过私人资本按步就班地发展。
那么为什么这些国家实行的不是社会主义制度呢?我们的答案也很简单,社会主
义在这些国家中是没有条件实现的。社会主义脱胎于资本主义,而不封建自然经
济,标识了它的第一大特征。社会主义的生产是社会化大生产,是社会各部门、
各群体广泛协作的生产。如果我们回顾十月革命时期的苏俄和本世纪中叶时的中
国,我们就不难发现,大工业的社会化生产方式在社会生产中尚不占主导地位。
在这种条件下,计划经济并不是社会化大生产的内在要求,而是落后国家中的统
治阶级或阶层推进本国资本主义工业化、赶超发达国家的必要手段。国家资本主
义不仅被前苏联和中国所采用,而且也被日本、德国在赶超其他发达国家中所采
用,只不过在这两个国家中,实现工业化的历史任务是由原先的封建贵族阶级来
完成的。而在中国和前苏联则是由一个官僚阶层来完成的。
再来看前苏联和中国的阶级状况。在中国,自一九二七年以来中国无产阶级领导
的第一次大革命失败以后,中国无产阶级再也没有在中国革命中扮演主角。中国
革命是在领导农民运动的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取得成功的。在新建立起来的国家
中,工人阶级也并没有成为领导阶级。在前苏联,十月革命虽然是在无产阶级的
领导和参与下取得成功的,但是物质条件的薄弱使得前苏联的工人阶级无法广泛
参与生产和社会的管理,这样,治理国家的权力就落到了蜕变了的前苏联共产党
手中。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在这两个国家中,工人和农民没有参与管理国家的民
主权利。这个基本的事实表明,前苏联和中国实行的绝不是社会主义。
资本主义的基本逻辑是资本支配劳动力,创造出更多的资本去支配更多的劳动。
资本主义对生产力发展的积极和消极的因素也都包括在这个逻辑之中。在国家资
本主义的条件下,国家资本的扩张把更多的社会劳动置于其控制之下。国家资本
主义的积极和消极作用不仅由上述逻辑所规定,更由国家的阶级性质所决定。
一般来说,官僚体制下的国家资本主义,其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主要矛盾恰恰表
现在官僚集权体制同计划经济的矛盾上。在社会生产的规模不大的情况下,官僚
阶层能有效集中国家资源,加速国家的工业化进程,自上而下的经济计划也能基
本反映社会客观的经济要求,官僚主义的计划对生产力的发展就起了一种推动作
用;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生产社会化程度的加深,官僚阶层的经济计划就越来
背离社会生产力发展的需求。这种背离是由官僚阶层同广大人民之间利益的对立
造成的。
官僚阶层并不是一个性质单一的群体,而是由各级党政官员组成的。其下层同一
般的劳动人民有更多的共同利益,因而政治立场也更倾向劳动人民;其上层是拥
有实权的特权阶层,经济计划也主要出自这个阶层。对这个上层而说,对国有经
济的控制是其根本的利益所在;对整个官僚阶层而言,控制国民经济的各个方面,
拥有对工人、农民创造出的剩余价值的支配权,是他们的根本利益所在。整个官
僚阶层不仅凭借特权占有了大量社会财富(包括毛泽东本人在内的中央领导人,
他们的生活待遇是远远高于普通劳动人民的,哪里曾体现过一点巴黎公社的原则?),
而且往往由于他们的主观主义、好大喜功和取意逢迎,他们的经济计划也越来越
脱离实际,人民利益日益受到损害,劳动人民的生产积极性日益受到挫伤,官僚
主义也就越来越成为生产力发展的障碍。
新左派将这个问题归于官僚阶层革命意志的衰退,这是唯心主义的认识。作为凌
架于人民之上的官僚,其存在方式就是以手中的特权去攫取更大的特权。对人民
利益负责的官僚是迟早要被这个体系所淘汰掉的。再看看现实,凭借特权起家的
中国新贵家族,哪一个不是老革命?在这个体系中,革命意志的衰退是迟早的事。
房宁的靠改变人的需求去实现社会主义根本就是文不对题。
在我国和前苏联的国家资本主义虽然在形式上取消了一切私有制,但是在社会生
产力尚不发达的阶段,并不是一切私有制都是落后形式的生产关系,生产力发展
的客观要求使得私有制生产关系顽强地萌动于社会生产之中。部分官僚阶层的成
员为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也成为这种潜在私有因素的代言人。总的趋势是,官僚
垄断的国家资本主义方式在其成为生产力发展的障碍后,必然不能保持下去,官
僚阶层面对这种形势,往往不得不进行私有化的改革。官僚阶层在这个过程中运
用手中的特权,为个人捞取资本,把自身转化为新一代的大资产阶级。当今俄罗
斯、东欧国家以及中国社会最顶层的大资产阶级莫不是来自旧官僚家族,或是与
旧官僚有密切关系。官僚阶层绝不会把国有资产自动让渡给工人阶级,他们的利
益同工人阶级的利益是完全不相容的。这就是在前苏联、东欧国家以及中国发生
的事情。
三、社会主义的计划还是官僚主义的计划?
我们先批判一种论调。这种论调认为计划经济是不可能的。我们的回答非常简单。
首先,计划经济是社会化大生产的要求。资本主义的发展使得生产力对社会提出
计划经济的要求,不满足这个要求,生产力就无法向前发展。这就好比种庄稼对
人们提出防治害虫的要求,不论你认为这个要求能满足也好,不能满足也好,要
种庄稼就要解决这个问题。同样,如果资产阶级的老爷们认为计划经济是不可能
的,那就请他们退出历史的舞台,看看无产阶级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其次,计划经济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不可能,正体现了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资本
主义的基本矛盾在于它的生产方式是社会化的,但是它的生产要素以及生产出的
社会财富却是由少数人来支配的。在私有制的资本主义国家,支配生产的是少数
金融寡头;在前苏联和中国,则是少数官僚阶层的上层。在真正的社会主义制度
下,社会生产要素将掌握在全体无产阶级手中,社会成员通过民主的手段来组织
社会经济生活。
在生产力高度发达的今天,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也有相当部份的国有企业,这些
国家中也有一定程度的经济计划,大型的垄断企业也能相当精确地规划它们的生
产。这些情形一方面说明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迫使资本主义国家将一部分生产纳
入社会化的轨道,纳入经济计划,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计划经济是可行的。
但是,新左派们要什么样的计划?他们在漫无边际地宣扬意识形态的革命作用,
要求官僚阶层改造世界观,要求人民改造自身的主观精神世界的同时,却对劳动
人民的物质力量视而不见,从来没有号召人民组织起来,自己解放自己。没有以
工人阶级为主导的运动,只能是由官僚阶层主导的路线斗争,或者是权力斗争。
没有以政治、经济民主为基础的计划,只能是官僚主义的计划,只能是社会生产
关系相对于社会生产力的大倒退。
在目前的局势下,解决中国问题的根本只有社会主义革命。无产阶级必须组织起
来,夺取国家政权。当然,建立起来的新制度不会是完全的社会主义制度。而是
一个过渡的制度。或者说是一个以无产阶级为领导阶级的国家资本主义制度。这
是因为在目前,中国资本主义还有其进步和合理的因素,一些资本主义的经济规
律,比如价值规律在一定阶段还要起作用。还有一点,世界上还有资本主义国家,
中国的无产阶级政权也应当拥有凌于社会之上的物质资源。这些都决定了在过渡
时期只能实行国家资本主义的制度。社会主义的最终实现,还有赖于世界无产阶
级的革命。
这个过渡时期又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时期(并不会象房宁说得那么“和谐”)。国家
资本主义在初期还不可能、也不必要把所有生产都纳入计划的轨道;随着社会生
产的发展,阶级矛盾的变化,社会主义因素会逐渐壮大。我不能在这里预测真正
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是什么样的,但它应当是由社会成员广泛参与的,宏观与微
观相容的“弹性”计划。而绝不是少数精英和经济学家在作业纸上炮制的计划。
四、历史的发展:是为规律所决定的,而不是选择的
房宁看来毕竟是读过不少马列主义著作的。他意识到他的和谐论同经典的马克思
主义是相矛盾的。房宁要求人类(我找不出合适的类对象来代表房宁所说的主体,
只好以人类暂时替代)改造主观世界去实现社会主义,这其实是在说:社会主义
并不一定是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要求,改造人类的主观世界同样能实现和谐的
社会主义;或者:社会主义虽然代表了社会生产力的方向,但是改造主观世界也
是实现社会主义的必要条件。这样的命题在经典的马克思主义中当然是找不到出
处的,倒是同毛泽东晚年的文革理论相辅相成。
那么马克思主义是怎么阐述社会的发展的呢?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是人类社会活
动的基础。围绕着这个基础是社会成员之间的相互协作。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
类生产方式的变更,社会分工产生并发展,社会成员之间的关系不断变动和发展,
以迎合生产力的不断向前发展。人类社会的财产关系、国家的建立、各种社会意
识形态都是建立在一定的社会生产方式之上的。这些社会的上层建筑不断由于适
应生产力的发展而被确立,又不断由于落后于生产力的发展而被淘汰。正是这样,
我们才说生产关系同生产力之间的矛盾、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是支配
社会发展的主要矛盾。
房宁的和谐论却是反其道而行:它要求通过改变人类的意识去改变社会生产关系。
这不正是唯心主义的世界观吗?
也许房宁觉得这样的指责过于冤枉,他也这样论述过人的意识的主观能动性:
“在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的历史进程中,社会主义代替资本主义的客观物质基
础是生产的社会化。作为物质基础的生产社会化及其程度制约着实行社会主义的
历史主体无产阶级的活动范围和水平,当生产社会化条件尚不具备、尚不成熟的
时候,就搞不了也不能搞社会主义。但是,当生产社会化条件具备之后,社会主
义能否实现就逐渐转向取决于各国无产阶级的主观条件了。在类似的客观条件下
出现不同的结果,显然是主体性因素起了决定性作用。”
他也承认当“生产社会化条件尚不具备时,就搞不了社会主义”。当条件具备时,
各国无产阶级的主观条件就起决定性作用。我们想问问他,什么是无产阶级的主
观条件?是革命意志的坚决性?如果是这样的话,本世纪初的欧洲和俄国都发生
了无产阶级革命,俄国的客观条件比欧洲其他国家都差,而只有俄国革命取得成
功,其他国家的革命都归于失败,这么说俄国无产阶级的革命意志比欧洲其他国
家都坚决了?我们又看到一个绝妙的唯心主义看待历史的例子。
成功的革命都最先发生在相对落后的国家,这是有其物质基础的。发达国家中一
种生产关系往往发展得比较成熟,其自我调整的能力也相对较强。这些国家的统
治阶级也拥有较雄厚的物质基础来缓和阶级矛盾。不发达国家里就没有这些优势,
统治阶级往往面临着和社会大部份阶级和阶层的冲突,供他们选择的手段却不是
很多。这些国家正是如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的薄弱环节。这些国家的统治阶级也
最容易被打倒。纵看历史上的革命和变革,莫不是如此模式。战国时中国封建国
家的改革不是在发达国家取得成功,而是在不发达的秦国取得成功;欧洲封建制
度没有在罗马帝国时代产生,却由于野蛮民族的入侵而确立;资本主义没有在发
达的中国产生,却在落后的欧洲结出果实。依照房宁的逻辑,这些成功的革命和
改革,都要归功于革命阶级的坚强意志了。
在其他地方,他又这样论述:
“ 历史的面貌是由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构成的,是客体和主体在不同层次上产
生与发挥作用的结果。历史是主客体的统一。在社会领域,人类拥有的物质生产
条件、生活方式等,为社会历史的发展变迁提供的是基础性的因素,但没有直接
构筑与描绘历史的图景。直接的构筑与描绘历史图景的是作为主体人,是人的思
想意识与行为活动。在历史领域,所谓的客观必然性,实际上是以可能性的形式
提供的--因为,物质基础只能限制主体的活动而不能直接支配主体的行为。物
质基础的决定作用表现为:它可以决定人不能做什么,但它却不能直接告诉人们
能做什么。物质条件提供的可能性与人们的行为之间并没有一一对应的因果关系
,这就为人们的主体性活动留下了一个可能性空间。历史面貌的最后决定是主体
在客体提供的可能性空间范围内活动和选择的结果。”
物质基础真的只是提供可能性、限制主体的活动么?主体真的有一个选择的空间
么?要是这样的话,马克思主义就真是白说了。今天,我们的物质基础这么雄厚,
我们这些自豪的主体应当有不同的选择。我们就会看到,我们中有的主体喜欢原
始共产主义,有的喜欢奴隶制,有的喜欢自由的资本主义,有的喜欢社会主义,
有的喜欢官僚主义,还有的喜欢“老死不相往来”主义。我们今天看到这些主义
共存共荣了吗?当然看不到。稀奇古怪的是,房宁竟然看到了:
“今天人们甚至看到封建君主制、资本主义议会制和社会主义政治制度并存于生
产力水平大致相当的同一时代的历史奇观,这是主体性发育成长的表现。”
我们奉劝房宁不要注重表象,要多看看实质。看看这些制度哪个不是在历史中各
阶级的相互作用中形成的,而是被主体(我们不知道房宁的主体指的是哪个阶级)
随意选择的(那怕是在雄厚的物质基础上)。如果这些制度在特定的国家不能适应
生产关系和生产力的发展,它们注定是要被取代的。
新左派们在历史唯物主义上 的病根体现在房宁的一段话中:
“. . . 但是,谁也无法否认,社会与自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而其根本区
别就在于社会历史活动是具有主体参与的活动。主体性以及主、客体辩证关系的
存在决定了社会历史领域与自然界有着性质不同的运动发展规律。”
他们认为社会与自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因为社会活动是具有主体参与的活
动。这就象在说无机物和有机物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因为有机物有“生命力”。
人类社会本来就是自然的产物。不仅人类有认识和实践,其他生物也同样有它们
独特的“认识”和“实践”。人的认识并没有什么神秘的地方。现代神经科学证
明,人的意识只不过是大脑神经元的活动模式而已。而这些模式正是来源于后天
的实践和学习。
抽象的“自由人”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人从降生起就存在于特定的社会关系之
中。人的社会活动不是被这些社会关系所限制的,而是被这些社会关系所决定的。
举个例子来说,一个资本家如果不剥削工人或比较少地剥削工人,他就不是一个
合格的资本家,他就更可能沦为一个无产者。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你可以选择社
会主义的信仰,为工人阶级服务;也可以选择资本主义信仰,为资本家服务。但
只要你是个无产的知识分子,你就要为某个阶级服务,这是你无可选择的,是你
生存所必需的。在资本主义的条件下,为资产阶级服务自然更有利于自身的发展。
新左派的知识分子,不选择为工人阶级服务,就只有选择为官僚阶层服务,那么
你们能否展示一下你们的选择,你们的主体能动性呢?
五、马克思主义:是科学,而不是价值的科学
房宁所说的价值的科学,应当可以理解为服务于一定价值观念的科学。比如马克
思主义,就服务于社会主义的价值观念。诚然,社会主义价值观念是为马克思主
义所预言的先进的价值观念,要说马克思主义服务于这个价值观念也说得过去。
但是,我们首先要搞清楚一个问题:价值和科学,哪一个是基于人类实践之上的
认识,哪一个是基于主体认识之上的判断。很显然,科学是人类实践的结晶,是
第一性的。科学的认识只能来自实践,科学理论也必须经受实践的检验。价值则
是主体基于各种认识(也包括错误的认识)之上的判断,是第二性的。只有基于科
学认识的价值,才是有可能实现的价值;非科学、非理性的价值是没有任何价值
的价值。科学的理论不会从价值中产生,更不会被价值所肯定或否定。
绝大多数人都希望人类能造出永动机来。不幸的是科学理论说,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放弃这种尝试。
古代希腊的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世界都体现在数字之中,数字都表达着世界的
“和谐”。这个学派的成员们在一次论战中把一位发现了无理数的同伴扔进了
大海,因为无理数破坏了数的“和谐”,损害了该学派的价值观念。
中世纪有一种“科学”,其全部意义就在于解释神的创造。这个“科学”说,
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万物都是神在一个星期中的创造。这个“科学”完美地体
现了基督的价值。
今天,房宁对我们说:“…科学的建立是以价值取向、价值目标为前提的,是
人们为完成特定的目的而选择和创造的手段…”。科学的探索当然可能以价值
取向为起点,但是假如一种价值被科学实践证明为不可能,我们理所当然应当
抛弃这种价值,而不是为这种价值找一种合适的科学。如果马克思主义被实践
证明是错误的,我们也只有放弃马克思主义,放弃社会主义的价值。这才是应
有的科学态度。
正是基于房宁自身对待科学与价值的关系的错误观念,他才“发现”了马克思
主义的所谓科学与价值的矛盾:
‘任何事物内部都存在着矛盾,马克思的学说也不例外。追求揭示社会历史发
展规律的科学倾向与作为劳动阶级意识形态的固有价值取向之间的矛盾便反映
了马克思学说内在的矛盾性。美国社会学家阿尔温·古尔德纳曾这样提出问题:
“如果资本主义的确是由注定它要被一种新的社会主义社会替代的规律所支配,
那么为什么还要强调‘问题是要改变它’呢?如果资本主义的灭亡是由科学保
证了的,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大气力去为它安排葬礼呢?既然看来人们无论如何
会受必然规律的约束,为什么又必须动员和劝告人们遵照这些规律行事呢?”’
马克思主义同劳动阶级的价值取向有矛盾,对于这个论断,我是这样理解房宁
的:马克思主义认为在社会生产力尚不发达的阶段,人类还不能消灭剥削和压
迫。而劳动人民是最恨压迫和剥削的,也是一定要反抗压迫和剥削的。马克思
主义不是在说在一定历史条件下,他们的反抗是不可能成功的么?那么他们的
反抗消灭了压迫和剥削么?没有。可见马克思主义并没有说错。房宁们可能又
会联想,如果他们早知道反抗不会成功,他们会不会就不反抗了呢?或者,他
们的反抗有什么意义呢?
马克思主义从来没有否认过阶级斗争,从来没有否定过阶级斗争的意义。有马
克思主义,剥削阶级和被剥削阶级要斗;没有马克思主义,剥削阶级和被剥削
阶级还要斗。这是不依人的意志为转移的。阶级斗争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
的矛盾的反映。没有阶级斗争,生产关系的调整是不可能实现的,生产力的发
展是不可能取得的。历次历史上的革命,都导致对劳动人民的身体和精神的进
一步解放,从而释放出巨大的生产力。在当代,马克思主义更是工人阶级自我
解放的指南。
资产阶级学者对马克思主义的非难也是毫无道理的。马克思主义也证明了资本
主义取代封建主义是历史的必然,也肯定了资本主义制度对生产力的巨大推动
作用,难道资本主义是自发实现的?没有伏尔泰、卢梭这些思想家为之奠定理
论基础,没有克伦威尔、丹东、华盛顿这些革命家开辟道路,没有哥伦布、达
珈玛这些冒险家打通殖民的航路,没有对拉美印第安人的征服,对北美印第安
人的屠杀,就没有西方资本主义的今天。不错,马克思主义预见了资本主义的
灭亡,我们今天看见工人阶级心平气和等待社会主义的到来的景象吗?新左派
们怕是杞人忧天了吧?
六、看待人类社会问题的立场:资产阶级的还是无产阶级的?
房宁眼中的社会问题就是人的无限增长的物质需求,超出或将要超出自然资源
条件可以供给的极限。很奇怪的是,西方经济学家始终担心的是需求的不足,
而不是需求的无限增长。我们先说一点,人的需求是现实的,不是抽象的。比
如说“我想明天登上月球”就不是需求,而是戏言。“我想吃好、穿好,受人
尊重”就是现实的需求。正是基于这一点,我们认为,无限增长的占有物质的
欲望,是对现实社会财产关系的反映,是抽象的需求,而不是现实的需求。人
并不具有这种抽象的欲望,房宁的眼里这种欲望却成了一个大问题,原因不是
别的,而是房宁戴上了资产者的眼镜去看问题。我们建议房宁摘掉这付眼镜,
用无产阶级的裸眼来看这个问题。
资本主义的生产是完全为了利润的。资本主义的生产也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
只要有利润,资本主义的生产当然也完全可能是损人利己的。同时由于对利润
的追逐和激烈的竞争,资本主义生产还是无限扩张的生产。这些内在的逻辑决
定了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对自然的掠夺和破坏。自然是为整个人类所享有的。
资产者作为人类成员的少数,关心利润胜过关心自然。在社会主义条件下,生
产为全体社会成员来管理,自然资源作为人类的共有资源才能得到合理的开发
和利用。社会主义条件下废除了财产权,社会不再有交换,而只有对社会财富
的合理分配。在这样的社会中,个人还有“无限地占有他人劳动”的欲望和必
要么?我们的结论:社会主义才能解决人类所面临的问题,新的价值体系的建
立是社会主义的结果,而不是实现社会主义的条件。
房宁的文章中花了很大功夫谈需求,而实际上谈的都是蘸满了资产者腐朽气的
需求。虽然有时他也指出人的物欲是私有制社会制造出来的,而面对社会主义
国家(其实是国家资本主义)中人民的物欲,他又无法给出合理的答案,最终陷
入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窠臼。我们的答案是,只要社会生产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只要社会还存在少数人对大多数人的劳动的占有,人的需求的异化就会存在。
那么有没有一种对人类而言的永恒的需求呢?我们说有的。这就是劳动。劳动
创造了人,人在劳动中进化,人类社会在劳动中发展。劳动不仅是人类求生存
的手段,同时劳动本身就是人类自身(不是指人类社会)发展的永恒需求。
七、致新左派:请不要再堕落下去
“中国与世界”是我所喜爱的一本电子杂志,因为它常常站在工人、农民的立
场上,替社会的弱者仗义执言。杂志中也不乏理论水平较高的文章。领我感到
较为不足的是,它缺乏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的反思,缺乏对毛泽东继续革命理论
的思考。而最近几期中的文章似乎在放弃马克思主义中正确的立场,似乎在转
向唯心主义的立场。理论上对唯物主义的放弃,在实践上就表现出对腐朽官僚
阶层的期望。新左派们也同情工人、农民的处境,但却不相信他们的力量。新
左派们的救世主大概是毛泽东时代那一批好的官僚。但是今天的中国已不是昨
天,工农的力量正在觉醒,腐朽的官僚在加速地腐朽,在两个阵营对立的将来,
你们是加入工农的阵营,还是同腐朽的官僚一同沉沦,将是面对你们每一个主
体的选择。新左派,拿出面对真理的勇气,请不要再堕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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