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四对中国文化的思考[4] (作者: 老四 02/12/2000) ==
1。前论已经谈到了，笔者是不同意将中国传统文明归为治水文明的，因
为人类生存环境的内化往往在感觉层次上会体现得更明显，而于思维的层面
就不那么显著了。比如今之北方人的色彩感觉近灰，而南人要鲜艳一些，但
对于性格，总体上有北方豪放和南人精明的差别，但仔细考察，其实南北性
格差异并不是相象得那样明显，南北有文化的差异，更显著的倒是表述方式
和语境。况战国时北京的气温近于今天的马来西亚，何新先生在考察龙的原
形时，认为应是已经绝迹的马来西亚湾鳄，缘其随风雨而现，其皮为鼓，声
及数里，似有雷鸣。如果何先生的印证是正确的话，那么中国历史上的北方
当为富庶的所在，近于今日之南亚，而那时中国人的文章，多是激扬文字，
其豪情甚至不见于今日中国南人的文学中，可见生存环境的内化并不是必然
的，也不是僵化的。
2。笔者一直怀疑，人类文明的流变，历史应当非常长久，而历史记载不
足其半，现有的人文资料除尚书略古奥外，其他多成熟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
步，其用语的精准，甚至后人都望尘莫及，而语言的诞生和流变必然要有一
个漫长的过程，只有拥有这个过程的人文资料，中国文化的元质才能真正得
以发掘。既然中华民族从一开始就是多种族的融合，那么不同民族间的人文
资料必然也会有所不同，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所能掌握的实在是不足一粟。
3。由于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多民族共生的文化体制，那么自由必然会凌驾
于管理。中国人推儒家文明，其实是没有道理的，因为从尚书中，可以看到
相当多的思想是早于孔子的，并且与孔子的理论是协调的，后世儒家有妄裁
古书的问题，但古文尚书今天基本认为是真书。“允恭克让”，“克明厥德”，
“牧爱”这样的理论，实在是尧舜时代便已经存在了。孔子的贡献是将这些
理论加以系统化，上升为比较完整的国家学说，但即使是孔子的理论，其实
表述得也相当模糊，孔子更多意义上是个集大成者，并不是新理论的首倡者。
但孔子重实践，比如有教无类，就是中国人文思想的一个里程碑，东方人平
民远比西方的平民更早地接受教育，不仅如此，中国人平民述史的历史也是
世界上最早的，孔子将原始政治不得已达成的诸侯间的政治法则延伸到整个
社会不同阶级间的关系上，它的贡献是非常伟大的。
4。于是，我们便不得不回到一个常识性的命题上去，就是生产力决定上
层建筑，孔子之世，中国人尚未废井田，奴隶社会的倾向还很明显，但孔子
却建立了一套后来成熟封建社会的上层建筑。西方的人文理论很多是无法套
用到中国的历史实践中的，这只是一个例子。笔者的理解是，经济对人文的
影响是通过研究材料而施加的影响，但无论是孔子和庄子，事实上进行的都
不是理性思维，他们都不很注重材料的分析，而其学说的流布，都在生产力
水平达到后才真正成功的，而那时他们已经早早地逝去了。
5。研究中国文化，需要分层面，因为一些文化是国家的，一些是士大夫
的，一些是市井的，中国市井文化应起于唐，盛于宋，而儒家所谓的几次高
峰，其实是它不断世俗化的过程，对于士大夫阶层的文化来说，是倒退，但
对于市井文化来说，就是进步了，从三个或更多的层面去研究儒家，会比较
接近历史的事实，但遗憾的是，这样的工作并没有人来作。一般来说，中华
文明没有发达的宗教体系，因此其失落的宗教感要通过伦理和历史诉求来实
现。中国最早的俗化历史是《吴越春秋》，到明清说三国等的兴盛，可以看
成是市井文化对士大夫文化的替代。黄金荣当年不肯投靠日本人，说：小时
候听评书，人们都骂秦烩，我不能那样做。斯诺在《抗战中的中国》中说，
当日本人占领华北之后，真正当汉奸的并不是社会中下层的人们，倒是满口
仁义道德的知识分子阶层，他对这样的事实感到很难接受。其实中华民族在
5000年历史发展中最悲哀的一点就是士人阶层操守的消融，市井文化的进步
使士人文化甚至连争宠的机会都失去了。
6。市井文化的勃兴有积极的意义，但消极的意义是比较显著的。首先是
市井文化的指向性并不明确，特别是当这个文化是以经验思维得出的结论为
主体时，不免产生歧义的可能要大大超越理性思维形成的文化。比如道义感
当失去舞台时，戏剧人格就出现了，同时对隐私的剥夺就会增加，市井的特
征就是狭隘，当一个道德理论被狭隘时，一个民族的创造力和自由精神就会
被毒化。其次是市井的精神是怀疑的，是更功利的，士与非士的区分标准在
独立人格的形成，这是用教育和知识所无法弥补的，道义在士可能是有本位
价值的，在市井则是奢望。第三，市井文化的勃兴，在明是尤其显著的，而
明人实在没有足以导向世风的领袖人物，考察冯子犹和卜伽丘的异同，前者
的怀疑精神是缺失的，唐寅虽人气一些，但他的士人的倨傲倾向是明显的，
他开后代文人一个很不聪明的对抗市井文化的方法，就是搞文字游戏，文字
是常功，必不能为市井文化所掌握，后人所谓对联，才情是有的，文学价值
就很难说了，中国文化第一次错过走向现代化的机遇，首要的问题是士人阶
层走到了历史进步的反面，毫无意义的东西最终成了支撑中国士人阶层已经
将被剥夺殆尽的颜面的最后一道遮羞布。
7。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展开研究，那么我们就可以彻底推翻马克思主义强
加给东方文明的社会发展学说了，因为中国历史应以中国文化发展来标志阶
段，因为中国历史既不能从国的角度看，也不能从族的角度看，否则都会出
现大量无法解释的问题，中国历史其实就是多民族如何共同融合，并不断吸
收周边的崇拜中华文明的异族的历史，那么中国历史的发展应分为神话世代，
家国世代，士人世代和市井世代。
8。神话时代的终结是很清楚的，到夏止，家国时代止于孔子的诞生或可
上延到共和革命，因为家国思路到此基本完结，中国文化进入了士人思想为
主流的发展时期，而市井世代应唐代为起点，中国士人真正意义上退出历史
舞台始于隋，但隋并不彻底，至唐人完善了科举制度，中国的市井世代才真
正开始。这个划分的优点在于能更清晰地展示出中国文化本身发展的过程，
西人在奴隶时代建设了平民民主制度，在中世纪有民主和专制的对抗，到资
本主义社会成真正的平民民主，西方文化的主脉是清晰的，而这个划分方法
对于东方就相当不适合了，东方文化是三个层面的，我们近代的落后最重要
的原因是在市井时代中，采取了和的态度而不是替代的方案，最终中国人每
一次接近人的本质，都遭遇了挑战，但这样的努力其实是东方文明真正的本
质，一个成熟文明不可能没有尊重人的内容，一个传承了5000年的文明如果
一直是与人性背道而驰的话，那么它就根本无法延续下来，通过这样的分类，
可以很清晰地看出，中国真正值得批评的不是孔子，倒是中国人引为骄傲的
唐朝。当然，这个分类法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更严格的论证，毕竟是在线，许
多内容也无法展开，但希望读者能相信笔者是严肃的，而不是哗众取宠的，
我的思考未必正确，但我愿意坚持我的见解。
9。本章的结论是，探讨东方文化应从三个层面上去展开，或者更多，就
会更接近事实的本质，请考虑“孔子将原始政治不得已达成的诸侯间的政治
法则延伸到整个社会不同阶级间的关系上，它的贡献是非常伟大的”，中国
历代的分层的思路不仅体现在文化上，也体现在政治智慧和军事智慧上，甚
至还包括艺术。矛盾论就是分层的，因为经验社会的世界观就是层理念，但
遗憾的是，中国人考虑的是境界的突破，而不是境界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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