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秋实:从利益谈起 (作者: 青争 02/08/2000) ==
秋实先生这回谈到了利益,除了罗列一些理论名词外,却看不到“看
不见的手”如何可以跟他的结论有关。他在指责左派只会喊空口号时,自
己倒是空头口号喊得特响亮!
当然,他最理直气壮就是他代表了中国工人的利益,西方左派倒变成
了全球化给各国工人(如俄罗斯,巴西,亚洲金融危机)带来伤害的罪魁祸
首了,真是奇闻啊!象乔姆斯基这样具有独立人格和良知的大哲学家,大
学者,变成了秋实笔下用心险恶的西方某些利益派别了,而我们转贴乔先
生文章的人成了西方某些利益派别的跟屁虫了。
配服啊!配服!这样的推论才是“偷懒走捷径的活实例”的典范嘛!
让我们回到利益和看来见的手的问题上来。最近在网上拜读新左派的
崔之元先生的著作“看不见的手的范式──比喻、论证和困境”,从中知
道了“看不见的手”的核心就是适者生存与自然选择。其实很多人盲目夸
大了“看不见的手”的作用,为什么这样说呢?看不见的手的确伟大,我
们这丰富多彩的世界,这么多物种就是自然选择这双看不见的手的杰作。
然而,人类并不一定要永远尊循动物的野性与残酷的弱肉残食的竞争法则
。正象崔先生在该书所论证的一样,看不见的手也是有其缺陷的,人类的
理性是可以超越“看不见的手”的制约的。
所以自由主义的大师哈耶克竟也批判“社会达尔文主义”,因为哈氏
认为它错误地仅仅“强调个体的选择而忽视制度和惯例的选择”。(Hayek
1962:1·23)。
这种对“看不见的手”的超越,其实就是目的也是围绕着利益。哈耶
克的对制度和惯例的选择,就是为了达到社会多数的最大利益。
我们不妨以“囚犯博奕”来论证,为什么单个的工人,最后会出现工
会这样的组织。进而来论证,为什么乔姆斯基期望的“全世界工人联合起
来”共同对付跨国公司和金融资本对大多数人民的疯狂掠夺的设想,终将
成为现实。因为这体现了人类理性对制度和惯例的选择的这样的原则。
我们知道,以前是没有工会的。最开始资本家与工人的关系,就好像
“囚犯博奕”中法官与囚犯的关系,而工人与工人的关系就好象囚犯与囚
犯的关系。如果所有的工人都罢工的话,资本家就只有妥协。但是如果一
部份工人愿意接受低工资,长工作时间,那么另一部分工人就面临着失业。
Stuart Sutherland在“非理性:为什么我们会想不通!”(Irrationality :
Why We Don't Think Straight!)这本书中,就论证了,囚犯博奕在具
体某一次实例演绎中,可能有时是合作,有时是一个囚犯得利而另一个吃
大亏。但是按计算机较长的模拟,就会发现经过无数次的教训后,囚犯终
于想通了,只有合作才有希望。这也就说明,为什么在一个自私基因的世
界,终于会出现利他行为,为什么会出现文明 ,出现美德。也说明了为什
么资本主义社会最终会有工会组织出现,会有罢工的出现。因为只有合作
和团结,才会得到利益。以此类推,只要不平等现象还象今天这样得不到
解决,终有一天,各国的工人在饱尝了痛苦之后,是否想通的,是会团结
起来的。
附崔之元著作中,有关看不见的手与适者生存一段
看不见的手的范式──比喻、论证和困境
“看不见的手”范式的第二论证:适者生存
对“看不见的手”的第二论证可能称作“适者生存”论证。这一论证源自于
生物进化论。这一事实对生物史学家来说并不奇怪。现在已达成普遍一致的观点
,认为亚当·斯密和托马斯·马尔萨斯(Thomas Malthus)对达尔文(Darwin)
的自然选择理论的形成起了主要的影响作用。斯蒂芬(Stephen Jay Gould)认为
,“1838年那些关键的日子里,在他(达尔文)搜集那些即将被他冠以马尔萨斯
见解的资料的同时,他也在研究亚当·斯密的思想。自然选择理论与不干预主义
经济学的基本要义有着惊人的相似。”(Gould,1993:149)也可以这么说,是“
适者生存”的社会论证首先产生,并激发了达尔文的自然选择理论的形成。然而
,现在却倒了过来,很多现代经济学家用“自然选择中的适者生存”来证明社会
经济秩序中的“看不见的手”。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F·哈
耶克,詹姆斯·布坎南(James Buchman),加里·贝克尔(Gary Becker)和阿
尔奇安(A·Alchian)是在经济学中运用自然选择论的主要代表。
基本上,“看不见的手”范式的第二论证是对第一论证的补充。这表现在两
个方面。首先,当福利经济学第一定理的效用和利润最大化的假设被认为是不现
实时,在阿尔奇安的下述论述可以提供补充答案:
“……关键在于,(对经济学的假设而言)个人动机和远见尽管充份,但并不必
要……经济学家所需假定的只是人们对生存条件和经济体制标准的理解,以及有
一群能够为体制的[自然]选择和采取提供各种组织组合的参与者(Alchian 1950
)。
换句话说,即只有那些利润最大化的企业可以生存,尽管利润最大化并不必
是它们明确意识到的追求目标。其次,更重要的是,当“市场失灵”被看作是对
福利经济第一定理的假设的明显违背时,“适者生存”可以作为反对以政府干预
来纠正“失灵”的一个借口。这是因为按照哈耶克和科斯(Coase)的理论,私人
交易和“自然秩序”通常可以更好地解决这些“市场失灵”问题。哈耶克认为,
“适者生存”论证不仅适用于单个企业方面,同时也适用于“规则和制度”的自
然选择。这就是哈耶克竟也批判“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原因,因为哈氏认为它错
误地仅仅“强调个体的选择而忽视制度和惯例的选择”。(Hayek 1962:1·23)
正是对最适合的制度的“自然选择”为“看不见的手”范式提供了最强的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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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再谈左派的思维定势 by 秋实 02/08/2000
俺曾经概括指出,左派的思维定势就是爱偷懒走捷
径,克隆现成教条。想不到俺的这个概括,还真是
一针见血,入木三分。这不,刚评完乔姆斯基,青
争先生又忙不迭地送来一个偷懒走捷径的活实例。
本来,俺的立场,在评乔姆斯基的文章中,说得很
清楚,就是一切以维护中国人的利益为考量。西方
左派的主张,很多是以损害穷国工人为代价,去增
进富国工人的利益,因此必须以利益分析加以剖析,
不可盲目附从。青争的批驳,不敢就利益分析正面
交锋,于是无中生有扣一顶大帽——为西方唱赞歌。
有了这顶帽子,批起来就好办了,现成的定势一大
堆,随便找几个西方社会的毛病往上套就是。这真
是,偷懒成了习惯性顽症,每时每刻都忍不住要表
现出来。
左派的另一个思维定势就是天真浪漫。一方面以为
外国左派真的“超越了单一民族的狭隘性”,真的
在追求全世界工人的共同利益,对之寄以天真的希
望。另一方面,他们还天真地认为别人跟他们一样
天真浪漫。当俺指出,美国资本投之于中国,通常
对美国工人不利,却有益于中国工人的时候,青争
先生却以为俺的客观陈述,预设了美国资本家的好
意:“好像是说,西方的资本家是为了中国工人不
失业,才去干那损害富国工人的利益的。”简直天
真幼稚到了极点。两千多年前,一位以其冷智“益
人神志”的哲人就说得很清楚,卖棺材的希望人多
死,卖车轿的希望人富贵,并不是前者卑鄙而后者
高尚,完全是利之所在也。资本从工资高利润低的
地方流向工资低利润高的地方,如水之就下,也是
利之所在,势所必然。只不过这种流动,客观上有
助于拉平工资差距,有利于穷国工人而不利于富国
工人。这一工资均等化过程,通常并不是资本家本
意,却来自“看不见的手”作用,是一个副产品。
说到这里,岔开一句。利益分析的实质,就是揭示
许多类似“看不见的手”机制,也就是客观揭示个
体行动所带来的并非其本意的社会后果。这些都不
必预设个人动机的高尚或卑鄙,恶意或好意。斯密
的“看不见的手”,强调人们的自利行为,通过市
场机制能够促进并非其本意要促进的公共利益。这
是从好的方面来说的。但是个人自利行动汇集起来,
也可能损害并非其本意要损害的公共利益或阶级利
益。马克思、萨特以及当代许多分析的马克思主义
者,都强调后面这类“看不见的手”的作用,比如
“囚犯博弈”,比如马克思对利润率下降规律的揭
示,比如资本主义为自己准备掘幕人的论断,都是
基于利益分析去揭示社会机制,对错姑且不论,其
精深细微之处,都大有可观。这些在天真肤浅的左
派宣传中,统统看不见了,却代之以脱离具体利益
的空洞阶级口号,实在令人反胃。
不过,天真幼稚总算还有点可爱,而不诚实却很不
可爱了。俺指出,乔姆斯基毫无论证,便断定指责
资产阶级只压迫穷国给自己投资以国民待遇,而不
肯给穷国工人以到美国打工的国民待遇,以一句
“人们不难设想”,便代替了应有的思考,正反映
了“思想上偷懒走捷径,克隆现成教条的毛病”。
实际上,他根本就懒得去设想。只要稍微设想一下
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会了解,极力反对给穷国工人
以国民待遇的,不是资本家,正是是美国的工人阶
级!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实例摆在面前,青争干脆假
装没看见,却极不诚实地说:“读完秋实先生的文
章,还是看不出什么叫左派的思维定势,也看不出
秋实所指的‘思想上偷懒走捷径,克隆现成教条的
毛病’在哪里。”看来,不诚实使人盲目,巴掌山
挡住了你的视线。
如果青争先生代表中国的左派,俺真为这样的左派
感到可悲。不为别的,就为他常常会以西方左派的
视角来观察世界。他感到愤愤不平的,居然是资本
家宁愿雇佣中国工人,而不肯给美国工人涨工资。
因此要与美国工人一道,阻碍资本流动,美其名曰
“为彼此的权利和福利而斗争”。其实,资本流动
受阻,损失的是缺乏资本的穷国的就业机会,放慢
的是全球工资均等化的过程,伤害的往往是穷国的
剩余劳动力。这是经济规律。左派尽可以将空话与
高调唱得振天价响,尽可以痛骂资本家制造穷国富
国工人的利益矛盾,尽可以“蔑视资本主义”,尽
可以嘲笑经济法则。只不过,在中国农村还有上亿
剩余劳动力之时,在中国的工资还没有涨到失去对
国内外资本的吸引力之前,咱们的打工仔打工妹,
可没闲心陪你们玩这奢侈游戏。(要玩,等将来咱
工资足够高了再说。那时俺们也可以喊些口号去糊
弄糊弄比如柬埔寨的工人。)
左派们想批中国的自由主义者,请便。可你们要打
着批判自由主义的幌子,把外国左派的东西搬出来
糊弄咱老百姓,咱却不能由着你们胡说八道。俺早
就说过,全球化和中国的对外开放,牵扯到综错复
杂的利益关系。无论是盲目开放损害民族工业,还
是固步自封抵制外国投资,都不符合我们的民族利
益。在这个过程中,最值得警惕的,就是那些声称
和鼓吹“超越单一民族的狭隘性”的人。不管他们
打的是新左派的旗号,还是吹着自由派的喇叭,反
正他们都没正经看待咱中国人的利益,都是西方某
个利益派别的跟屁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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