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对中国文化的思考5。（作者: 老四）=============
1。中国贵族文化的发展如今保留下来的资料是比较少的，不像西方历史那样全面，
因为它的式微是很早的，远远早于西方，儒家不过是中国贵族文化的一个侧面，
同样庄子也是那样的一个侧面。但孔子和庄子都是平民的学者，至少是介于平
民和贵族之间，因此他们所推广的学说中，真正包含的贵族文化的内容就是非
常有限的了。一般来说，贵族文化是烦琐的，但理性精神会比较强，今天考
《礼记》之烦琐，实在就是这种文化的真面孔。中国人的文字和宗教都是在贵族
世代中变得清晰起来的，但它们显然是比较专制的，考察这个文化最直接的人
文资料只有《诗经》、《礼记》和《尚书》，此外甲骨文由于今天的解读还很
不成功，因此难以引用，《易经》则比较烦难，其意漫不可解。值得注意的是，
这些人文的作品在历史上都受到儒家的重视，而儒家从中蹿乱的可能难免存在，
故而即使是这些可怜的人文资料，也难以尽信。
2。从中国的贵族世代来考察，中国文化中的伦理中心的倾向是比较明显的，此外
实用主义的精神也很突出，如“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诗经中的“min
mian黄鸟，止于圆丘。”但贵族世代中“君子”的概念和后代儒家的理解是颇
不同的，君子之号，多为彼此互称，一般只有贵族才能称为君子。故而历代所
解“窈窕淑女，君子好俅”往往多误，如好应为三声，这一点朱熹便注意了，
则俅作配偶解，但朱熹接着就犯了错误，认为君子的配偶，当然是“后妃之德”
了，没有注意到这其中是有比喻意的。虽然孔子强调“礼自外作”，但从他的
语言中，多次流露出对“礼崩乐坏”的不满，对礼形式的消解，反复表现出他
的忧虑，由此可证，中国贵族世代的礼是非常发达的，除儒家继承了其中比较
少的一部分外，其余基本已经失传。总体上看，儒家对贵族世代文化继承的成
分是比较多的，但在精神上则比较反叛，倒是庄子更接近于实际。
3。值得区分的是，贵族阶层和士大夫阶层是本质上就不相同的，虽然后代儒学以
教化别君子，导致了这两个概念的混乱，但魏晋风骨更根本的含义还是士大夫
阶层的文化。中国社会从贵族世代到平民世代，中间有士大夫阶层的流变，士
人阶层并不像后人相象得那样缺乏独立性，相反，士人阶层在相当时期内所享
受的待遇是比较独特的。中国历史上两个创造力的巅峰世代，分别是春秋和晋
代，除了外来文化的冲击外，更本质的原因是那是社会各阶层权力更迭的世代。
春秋是士人阶层替代贵族阶层走上历史主导地位的世代，而晋是平民替代士人
阶层的世代。
4。中国贵族世代的文化于今基本是失传的，如果有更多的人文资料佐证，应该能
发现中国人早期理性思维发展的脉络，比如公孙龙便是贵族子弟，他是中国名
学的创始，名学的一些思想方法事实上在后代得到了继承，以名家微末的影响
及惊人的理论漏洞，之所以能传承下去，便不能不考虑他的社会背景问题。此
外鬼谷的出身也是贵族，他所推行的是帝王术，其书于今基本认为是伪托，但
从他的两个徒弟看，其实与老子应为一派。在此笔者比较同意李泽厚先生的观
点，老庄绝非同类，但他们同出贵族大概是事实。
5。笔者年少读老子时，以为言难称精当，在说明了大象希声之后，其实大巧若拙
和大器晚成似乎就没有必要在重复了。随着年龄增加，逐渐体会到这样写作的
特点，便更加相信老子在哲学体制上其实走得更深远。老子哲学的本体论是清
晰的，他的朴素的辩证法的背后，其实充满着总结的含义，只是他还不懂得概
念界定的作用，他采取的是穷举法，如果罗列他的穷举，就不难看出，他对现
实世界的分割是存在范畴的，老子世界中所有同序列的逻辑正负是可以混用的。
不知道为什么，以往的哲学家很少注意这个问题，倒是米兰·昆德拉这样的小
说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比如苦难与幸福是矛盾的两面，轻与重、积极与
消极也是矛盾的两面，那么轻究竟是积极还是消极呢？如果承认轻是积极的，
那么轻在生活中真的是幸福吗？于是一个由矛盾组成的世界便扭曲了。在老子
中，老子对这个问题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如果仅仅就老子来研究的话，他所有
设计的矛盾的对立都是存在并且序列合理的，这才是老子哲学真正令人惊异的
地方。
6。从老子哲学中，另一个问题也是比较独到的，他对轻重的界定是完全放在心理
学之外的，而这个困扰是西方哲学很多年无法解决的，到彭加勒才有了比较公
允的看法，彭加勒以为，轻与重存在相互包含的关系，重应含轻，而心理不存
在包含关系，因此心理行为无所谓轻重，那只是一个感觉而已，并非逻辑上的
事实。老子哲学更看重有无的界定，这显然更接近于哲学的本质。之所以产生
这样的思想，一是因为老子哲学也是比较功利的，他对世界观的看法那样精彩，
却几乎没有更多阐述，另一方面是老子哲学其实也是理性与经验思维的骑墙，
因此得出的结论就会更真实一些。总之，老子与名家是贵族世代留有痕迹的不
多的两个思想者，他们都存在着鲜明的理性的特色，至于鬼谷，虽然不能称为
是哲学家，但他的“法家”显然在理论上也更接近于理性。
7。总之，由于人文资料的限制，目前中国贵族世代文化的真相难于揭开，但从一
般的人文学法则中看，中国人理性传统和宗教情结，当在贵族世代中有相当的
积累，西方人文资料中的贵族世代相当部分来自考古，而建国以来，我们在这
方面收获甚少。春秋以郑起，战国以秦结，对于战乱中的国家，士人阶层毕竟
为诸侯提供了更多的人才选取的机会，春秋前期的将相基本是贵族，到三家分
晋，及秦之白起，田姓代齐，中国的士人阶层在历史上才真正获得了主导地位。
而其先世的文化应该是相当璀璨的，比如汉语从表音到表意，背后必然酝酿着
重大的社会变化。遗憾的是，这个世代的辉煌于今是空白的。
8。总之，作为结论，中华民族是世界上第一个过渡到士人世代的民族，随着士人
世代的开始，国的概念才变的更加清晰中国贵族世代有2000年的历史，其中深
厚的文化积蕴，有待今后智者的发掘。我的观点是，中国文化绝不以孔子为代
表，中国文化的发展必然包含着理性成长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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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人：老四，请教一下，何为贵族，士人和平民的区别？
老兄这几篇思考越来越精彩了。如果能稍微系统化一些就
更完美。老兄的思维跳跃很大，很难找到一条或几条主线。
作为读者，我以为一篇几百字的短文要横贯古今东西似乎
不太可能，不如每篇都集中精力说明一个问题。
网上的朋友对人文科学是门外汉的应居多。我就是其中之
一。一直很关注你的帖子。但对人文科学的内涵和外延开
始模糊。历史哲学文学等等都应是人文科学的一部份。不
知老兄所说的人文科学指的是什么。我本人对你说的“一
般人文学法则”尤其不解，不知何意。或许老兄做一点普
及工作会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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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我的分类方式可能并不准确
首先，人文科学包含的内容是比较广泛的，由于人文科学中系统的东西不是
很多，因此很难用一两句话来概括它，也难以具体说什么是人文的法则，老
四比较看重哲学，年轻时比较用功，此外对早期的历史有一定了解，其余的
知识实在是有限的，也许这么说是对的，所谓人文的法则，是指在人文学中
已经被公认的那些理论，但与自然科学不同，这些理论并不是不可以被推倒
的，人文研究重在资料，和理科的研究方法很不同，其中得出的结论也往往
比较模糊。
其次，我的分类方法可能并不正确，我有一种感觉，传统的奴隶社会封建社
会的历史划分的方法实际上是西方人文的一种偏见，因为这种划分更有利于
表现西方社会文化的成就，我希望采用的方法是建设东方社会的历史分类方
法。比如我希望将中国文化看成是贵族阶层，士人阶层和平民阶层三个不同
层面的文化，在中国文明发展的始终，三个阶层的文化是相互变化的，其中
贵族文化在春秋前期还是文化的主流，到晋之前，士人文化是中国文化的主
流，而以后的中国文化是典型的平民文化。
第三，我的定义可能并不清晰，一般来看，贵族文化的特征是以血统为依据
的，而士人文化是以传承为依据的，平民文化是以能力为依据的。
第四，这样分类的优点是比较清晰地展示东方文明在人文和社会思想方面的
成就，中国是最早将文化过度到平民文化的国家，也是建设了比较完善士族
社会组织形式的国家，其中对人性的关怀和对自由的的尊重，比西方相同时
期要进步许多。如按照西方社会的历史划分标准，只有希腊文明才是现代民
主社会的直接源头，但希腊的文明，其实在当时的实力上是无法与东方社会
相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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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觳：作为现代人，您这算是提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吗？
一，所谓士大夫文化，贵族文化，平民文化，谁是主流？
在您心中已然有个概念，请说。或者，在您的理想中
谁是主流？
二，新的贵族文化与现代政治精英有何关系？现代政治精
英是否可以，或者还有多长时间可以抛弃政治功利性
做纯文化的考虑？那么这些新贵族文化的发掘人算是
哪一个层次的归属？
三，兄台，何以考虑自己的位置？算是新的贵族文化的代
言人，重新建构者？（您是否对其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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