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日本感受战争 (作者： 邹永利 10/20/1999) ==
三十岁以上的人大约还记得６０年代末挖地道的事。当时，中苏关系吃紧，战
争一触即发。毛主席一声号召：“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忙坏了全国人民。
机关、厂矿、学校自不用说，住家户也都在自家院子里挖起了地道。那时笔者刚上
小学，尚不知苏修的厉害，备战的心情三分紧张七分兴奋，直觉得要打大仗了！结
果苏修的导弹没过来，院墙却给挖倒了。我把这次“深挖洞”看作一次严肃的战争
体验。
时过境迁，转眼三十年过去了，感谢上苍，战争的阴影离我们越来越远，童年
的战争经验也渐渐被淡忘了。９５年来到日本以后，那种已淡漠的备战气氛却又不
时被唤起，不知不觉中似乎又走近了战争。不会吗？仅仅是ＮＨＫ（日本国家广播
电视台）上流动的的政治新闻、政论、国会辩论等等，就已经够了。对中国、印度
以及巴基斯坦核试验的强烈反应，对北韩发射导弹（未证实）添油加醋的渲染，国
会议员、政坛要人对“周边事态”的奇谈妙论等等，足以让人为日本的安全、为日
本人面临的紧迫战争威胁深感不安。最近，朝日电视台著名的周日政论节目，更是
邀请了各政党的军事政策要人，商讨“日本遭到攻击”、“周边有事”时怎么办的
重大课题。席间共产党的代表仅仅因为反问了一句：“现在哪里存在想袭击、占领
日本的国家？”，竟差点儿让节目主持人及其他各党代表辟头盖脑的冷嘲热讽、吐
沫星子给打晕过去！他们大骂共产党是“不管日本人民死活的混账政党，不足与谋”。
所有这些都在向日本国民发出这样的信息：周边威胁严峻，日本须加紧扩军备战。
对日本产生这种印象，是不是中国人过份敏感的缘故呢？否也，来日本旅游的
西洋人也有同感：去北海道碰上自卫队的军事演习，到冲绳撞上日美联合军事演习，
回到东京又看到国会上大炒冷战时代的产物“日美防卫指针”……，感叹日本是一
个万般俱备，只欠来敌的国家。
那么日本的来敌是谁、威胁又在哪儿呢？日本共产党的代表问：“现在哪里存
在想袭击、占领日本的国家？”，我想问：“过去哪里存在想袭击、占领日本的国
家？”。除了日本因发动侵华战争、太平洋战争，败战后被美军占领过外，谁又真
正威胁过日本呢？回答是否定的。然而，自古以来“日本安全危机论”、“周边威
胁论”却能花样翻新，久唱不衰。１８世纪以前的威胁是大中华帝国，明治以后是
俄罗斯，二战之后又是红色中国、苏联。尽管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俄罗斯、中国曾
喜欢、或窥视过这根“炸烂的油条”（老舍语）。但是，日本人自有日本人的逻辑。
只要邻居强大，日本就危在旦夕，强邻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你比我强，你就一定
有欺负、攻击我的心，并采取相应行动。恃强凌弱乃是他们从幼儿园就开始接受、
并实践的“教育”。在这些日本人眼里，出现在面前的你，不是爷，便是孙子；你
强的时候不欺负我，是你不会当爷，待我强时照样欺负你。日清、日俄战争的理由，
说穿了就是日本人觉得自己已经比邻居强大了。万元日钞上那位大思想家福泽谕吉，
在欢呼日本的胜利时说得明白：“（日清战争）是文明战胜了野蛮！”。换句话说
就是“恃强凌弱”。
苏联威胁论，一直唱到９０年代初苏联解体，东方军事阵营的象征华约组织
（ＷＴＯ）解散。面对一个自顾不暇的俄罗斯，继续高唱“北方的威胁”，自知难
以服众。但是，日本不能没有“威胁”，否则，当周边各国在冷战结束后，纷纷裁
军、削减军费、撤销军事基地之际，处于战后最严重经济不景气的日本，如何说服
自己的国民，日本需要继续维持和不断增加其庞大的军事开支呢？９１年以来，日
本赶美超俄、超英、超法、超沙特，已经跃为世界军费排行榜的老二！
”苏联威胁论“破产了，重提中国威胁怎么样呢？５０年代初的抗美援朝战争
以后，在“西边的威胁”－红色中国威胁论，以及苏联威胁论的叫嚷、操作之下，
自卫队得以出笼、并迅速羽毛变丰，日本也从此踏上再军备的不归路。今天发展经
济、国力稍强的中国，又使日本人按捺不住，鼓噪起新的中国威胁论。然而，两国
政府都口口声声：“日中两国人民要世世代代友好下去”，并缔结有两国和平友好
条约。“中国威胁论”毕竟难以走到前台，堂而皇之地唱将起来。
到哪里去找日本的威胁呢？金正日救了日本人。本来，面对一国饥民，仅就一
点儿核武开发的道听途说，日本人还不好意思大唱“北韩威胁”。可金正日偏偏在
这节骨眼上发射了一颗“什么”。一向行事谨慎的日本人兴奋之极，不待进一步确
认，便一口咬定北韩是朝日本方向，经日本领空，向太平洋发射了一颗三段式导弹。
朝野上下，惊呼、呵叱、乃至制裁之声，响成一片，大众媒体更是百般炒作，极尽
危人耸听之能事。总之，反应之激烈、火爆，连隔岸北韩威胁最前线上的韩国都难
以理解。
这颗“导弹”终于让四处寻找威胁的日本有了制作的材料，北韩威胁论、亚洲
冷战在继续等等煽情、鼓噪之声从此不绝。北韩威胁有多大呢？日本各主要政党的
军事政策官员们一致同意，倘若北韩来袭，日本没有充份的应对能力，因为武器装
备不敌。呜呼！面对一个皮包骨头的小小北韩，这哪儿象世界第二军费大国说的话！
多年前，日本《防卫白皮书》就明确要求，自卫队的编制、装备、预算在世界前十
位之内，１９９８年的国防预算竟是十二亿人口之大国中国的五倍！这些政客们厚
颜无耻的脸皮完全可以用来抵挡金正日的导弹了。他们的目标是显见的，那就是争
当全球老大。
话又说回来，即使将来南北韩最终成为统一的民主国家（这当然是日本不愿意
看到的），做作的“北韩威胁论”无法再唱，日本人也不愁找不到继续扩军备战的
理由。事实上，在那颗“导弹”触发“北韩威胁论”之前，日本人就已经创造出令
世人刮目、漂亮的“国际贡献论”－日本要求做国际贡献。诚然，这个世界有太多
的贫困、太多的疾病与落后，日本作为一流的经济科技大国，能为世界人民作贡献、
谋幸福的地方太多太多。然而，日本人要做“看得见的贡献”，即军事贡献，不然
外国人会批评日本：“只出钱，不流血”、“只顾本国和平，不管他国之事”，是
“一国和平主义”等等。因此，日本要向海外派兵，要参加联合国军队。
“做军事贡献”、“管他国之事”当然需要一支强大的“自卫队”。从近来各
路政客围绕日美防卫指针的议论中明显可以看出，日本的军备目标已不是防御“周
边威胁”，而是要处理“周边事态”或“周边有事”。自民·自由两党联合政权中
的关键人物，自由党党首小泽一郎在一次电视出演中，大手一挥，直指中国内陆深
处，十分肯定、坚决地说：“这当然是‘周边有事’的范围”。至于什么叫“事态”
和“有事”，首相小渊惠三等人说得清楚：“就事论事（ｃａｓｅ ｂｙ ｃａｓ
ｅ），具体判断”也就是说，日本人说无事便无事，说有事便是有事。
这些议论不免让人想起１９２８年的山东事件。当时日本无视中国政府的强烈
反对，擅自发陆、海军强行进驻青岛、济南。那一次的“有事”是，北伐革命军要
经过山东，日本侨民的生命与财产安全受到了“威胁”。而根据新修订的《自卫队
法》第１００条第８款，当年日本军队出兵山东的行为仍可以说是合法的。该条款
的大意是：当国外发生灾害、骚乱以及其他紧急事态时，为保护在外日本人生命及
身体安全，自卫队可以派飞机前往救援。也就是说为了日本人的安全，即使没有当
事国的允许，自卫队也可以派飞机（自卫队的飞机当然是军用机）前往该国搭救日
本国民。自民党一位官员最近更是指出，下一次修订《自卫队法》，将在营救手段
一款中增加军舰。近、现代史上，日本曾多次以“保护在外居留民的生命、财产安
全”为由，向大韩帝国、大清帝国、中华民国等派遣过战舰、飞机和军队。前述山
东出兵事件只是其中一例。而那些所谓危害日本侨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事件，几乎
全部是为了出兵而故意夸大、杜撰、或直接由日本军方特务机关一手炮制的。我们
不难想象，救援与反救援就有可能发生冲突，冲突又可能升级……。新近颁布的
《防卫白皮书》更是明确表明：日本有权作出先发制人的自卫攻击。这就是日本人
的逻辑：有权先发制人、先发起攻击，并称其为自卫。
日本兵、日本人的战争离我们并不远。
*** 返回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