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中国某些知识分子想起 (作者:尊师 11/01/1999) ==
大概没有几个高校里的研究生不痛恨自己的导师的吧?我发现这个现
象,开始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了解下来,加上长期以来的所感所想,不
禁觉得心里很憋闷。拜读了各位高人的文章,忍不住也想在这里说几句。
知识分子原先在中国也享受过受人尊敬的待遇,自尊、自重、自强、
爱人律己,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虽然在十年浩劫中,和其
他人丧失尊严一样,知识分子也丢掉了师道尊严,但是在噩梦结束以后相
当长的时间里,知识分子给人的感觉还是忧国忧民,以自己的力量,默默
为祖国辛勤工作和奉献着。
但是,曾几何时,某些(不是通常、一贯所谓的“极少数”)知识分
子,特别是高校中一批以手下的研究生为“辅助研究力量“的教授和导师
们,渐渐的变了味道。如果说因为离别“物质和荣誉”太久,欲念被历史
和现状调教的愈来愈高,以至于克制不住的贪婪、近视、自私还情有可原
的话,这些知识分子的道德败坏和猥琐人格就实在令养育它们的民族失望、
伤神。
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有根有据,远的不说朋友的朋友,同事和同事的
朋友的见闻甚至亲身遭遇,近的就谈一谈身边一位朋友的亲身遭遇。朋友
在上海TJ大学读博士。因为学校要求研究生在读期间必须在重要刊物上发
表几篇论文,同时也凭兴趣,朋友阅读相关专业资料,个人独立写了一篇
论文。在署名时,考虑到ge导师(在中国通常俗称老板,因为研究生的身
份就是打工者)的感受,把导师署为第二作者。善良的朋友出于好意,在
一次与导师的通话中告知导师,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导师反应迅速敏捷,
竟然勃然大怒,当下破口大骂朋友自私、不懂做人,还诅咒朋友日后到社
会上到处头破血流云云。朋友忍住悲愤,急忙电话通知出版社,更改署名
顺序,数次而不得,不日又得陪同老板外出谈项目(朋友心善,其他师弟
师妹老板也相对指使不动,也较难抓住),只得请我代为通知。
朋友老板身体不佳,有一段时间经常大事小事都要往医院跑,医生说
不必住院还不满意。只是他一旦要光顾医院,就不分早晚,无论风雨,都
要指叫某某学生陪同护送,虽然他有数个女儿,并时常忍不住在学生面前
夸耀一番,但是他的学生们从没有在老板需要他们的时候看到过她们的身
影和问候的表示。有时候老板住院,老板就安排学生值日,指定某某当天
到医院陪同,天黑才能回校,课当然也不必上了。还有一绝的是,老板觉
得此法甚好,遂推而广之,制订办公室值班办法,每日一学生必须全天坐
镇,时刻准备接受他的电话命令,如招人(抓人),到老板所在(老板就
住在校门外的3百米远的教师住宅内)地来回传递物品等等不一而足。
老板名气有一点但不响,看别人不断在外接活做,也活动起来。经常
拉着几个学生(朋友是必带人选),揣着朋友加班写出来的文件在外奔波,
为了几个几万或几十万的项目。如果谈成了,接下来就是学生的事情了,
经常是没有报酬的。在抓学生的时候,因为对自己实在没有物质和专业上
的好处,学生能跑开的都跑开了,如果那一个女生被抓住,哪怕身体不适,
电话求情,也得随行前往。奔波一天,到晚饭时候才能够回来,老板往往
在自家门口下的士,甩下一句“就这样”,就迈步上楼,昂然而去。可怜
一帮学生还要自己走回去,如果食堂还开着,也只有残羹冷炙等着他们了。
老板经常在适合的时间演示他的健忘。老板一个吩咐,被抓住的学生
(经常是可怜的朋友)就得加班加点的赶制出来,往往是象催救火一般的
过了两三天紧张的编辑和排版定稿打印,老板一个电话打来,很生气的责
问,“怎么写的?我不是叫你……吗?”学生很委屈的说,不是你说要这
样那样写,还要特别注意什么什么吗?老板就会演道“是吗?我怎么既不
起来?你上次给我的稿子吗?我很忙,你知道的,我还没有看……,你还
是找我的意思改,明天打出来给我!”
朋友通常气的呼呼喘气,但也没有办法。一入学不久,就要求转专业,
老板硬是不答应。
老板经常耍女人脾气,经常有事没事到朋友的学院里状告学生如何不
听话,如何惹得他生气云云。学校里经常有和国外学校合作办学,合作研
究的机会。朋友因心善,研究与学术能力强,一日也接院里老师通知,填
写推荐表格。本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打算日后有眉目了再征询老板的意
见。不巧正在院里碰见老板。老板得知后,当众对朋友进行羞辱“你去干
吗?你外语水平不好,能干什么?钻研能力又不强,读也是白读,要是我,
我就不去……”最后甩下一句“昨天交上来的合同样本,我看不太好,今
天晚上改一改,明天交给我!“扬长而去。留下朋友羞愤交加,呆立在当
地。
朋友的同级同学的老板能力过人,对待学生比较大度,过六十大寿时,
其毕业学生纷纷返校祝贺,还为老板买了万余元的西服。不过这样的导师
确实难见。反之,朋友的老板年前也过六十寿辰,没有一个毕业的“桃李”
前来祝寿,只有一帮在校的穷学生凑钱为其买来了蛋糕和鲜花。那些他自
己认为英语水平甚好,平时减免“公务”以便专心读书做论文(其实在考
托福、GRE),后被派出去做研究的学生,也不愿意继续跟他“研究”下
去了。
朋友有时以泪洗面,说真不想读下去了。天天受窝囊气不说,每天为
了老板的事情跑东跑西,毕业论文实在遥遥无期,也不能够得罪老板,万
一他不让你开题,不让你答辩,你就惨透了。每一天都得小心翼翼,因为
在老板眼里,只有他才是永远正确的。师娘的脸色控制术和面色学的修为
日益高深,稍有不能够顺老板的意愿的地方,师娘一定会把你堵在门口,
满脸的青色,让人以为僵尸出坟;如果某一天你碰巧讨得老板欢心,或者
狠心抛下自己的脸皮,去谄媚一把,有茶有座不说,师娘的脸也就仿佛会
变魔术般,能够绽开得犹如一朵晚春的花朵,只差道道皱纹里缺的密汁。
每一年我都听说有几个学生愤而出国留学(不是一开始就做如是想),
每一年我都听说有数位学生不能够参加毕业答辩(不是论文水平不够),
每一年我都听说有数位学生不能够按期开题作毕业论文(不是他们不想、
不愿)。
够了,这些具体的事例难道还不够吗?
我问自己,我也问大家,昔日为人师范,为人表率的中国知识分子都
到哪里去了?
昔日作为中华文化的继承者和传播者的中国知识分子都到哪里去了?
昔日曾作为民族振兴的希望和脊梁的有骨气,有气节,有胸襟,有涵
养,有风度的中国知识分子都到哪里去了?
昔日宠辱不惊,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中国知识分
子都到哪里去了?
也许建国后对知识分子的羞辱和轻视以及践踏,使他们受尽折磨,饱
经创伤、失落、窘迫,当灾难过去,留给他们的是反叛、清贫、迷茫、堕
落、盲从、自欺欺人。这个民族打碎了他们所曾骄傲拥有的,却得不到他
们预计会得到的。他们的有价值的一群,经过自己民族无情的羞辱折磨摔
打之后,已经失去了他们以往曾视比生命的向璀璨宝石一般闪耀光辉的风
骨和远视、奉献精神,他们已经不再能够象嘹亮的号角般唤醒民众疯狂的
思想,他们已经不再能够象标旗一般给民众指点前进的方向和出路;他们
不仅自己不再能够在瞬间的诱惑和永恒的价值之间做出正确选择,还经常
为了家里少了几样摆设而耿耿于怀;他们不仅自己不再能够创作出撼人心
魄的伟大艺术作品,还经常为了风花雪月、哗众取宠、虚张声势而不甘寂
寞,兴风作浪,吵吵闹闹;他们不仅自己不再能够为了民族的兴旺和强盛
而站在民族前列呼与喊,承担重担,劈荆拓棘,还经常为了一己之私,一
己之见而用 觳怖卫温 住自己的一片小空间。
他们在近十数年来,究竟做出了什么令世界瞩目的重大发明发现吗?
没有。
他们在近十数年来,究竟做出了什么令民族受益,国家受益的丰功伟
绩吗?
没有。
他们在近十数年来,究竟做出了什么里程碑式的研究成果而能够载入
史册吗?
没有。
而层出不穷的是什么呢?
有气功大师宣称发功扑灭了大兴安岭的熊熊大火,气功热波及全国,
一时间,神州大地之上,大师人才辈出;
有学术权威证明水变油的可能性,中华民族仿佛掌握了世界未来的命
运;
有中科院院士否认水稻的可杂交性,但是他依然吃着杂交水稻,坐着
院士的椅子;
有专家学者为某一灭鼠药证明神奇的药力作用;
有文人墨客不余遗力的为害死人命的庸医宣传出书,制造声势;
有数不尽的中科院院士的学生,专家学者,科技工作者信仰一个混混
的痴言妄语,寻求寄托和希望;
他们已经失去了他们曾经固守的精神家园,他们已经无所顾忌,甚至
无所廉耻的发泄着世俗的欲望。
那曾经高贵而鲜活、浩大而厚重的思想,早已失落。
他们坐在有空调冷气的房间里,认真思考着自己还缺一些什么。
他们只是有气无力的咦咦呀呀的梦呓,看好了人们的喜好就来叫几声,
或者 人约干 子。
他们何曾真正以民众为念认真的思索过实际有用的社会发展的方法吗?
他们听任着专断和不公正象有毒的花蛇,正紧紧扼住民族的心脉,吸
吮有限的血液;
他们听任大量有才华的年轻人流失在课堂之外,被这个社会的教育制
度和教育收费制度无情抛弃;
他们听任广袤的土地变成荒漠,或随水流去,透支着子孙的财富而心
尤未足;
他们听任农民满是风霜和汗水的脸带着疲惫与痛苦;
他们听任人们的权利和尊严被严重践踏而不痛不痒,认为民众只需要
生存,不需要或还不配有其他人权;
他们听任人们把谎言一遍遍的讲成真理,而两眼无神,魂游天外;
他们听任民众像一叶浮萍在大潮的起起落落中随波来去,没有根基和
归宿的恐慌而自欺欺人;
当今中国的知识分子,到底能够为自己的民族作些什么有实际意义的
帮助呢?
这个民族还能够指望这样一群物欲难平、自满自大、自吹自夸、互相
吹捧、无所事事、饱食终日、动辄把祖先拿来当遮羞布的知识分子来谋求
远大宏图吗?
我们经历了集体失语的年代,现在又正经历着集体失忆的时代,对教
训,我们避而不谈,对愚昧和错误,我们一犯再犯;对成功,我们拿着放
大镜四处发放。
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一个集体疯狂的年代,我期望一个人人享有充分
自由,人人尊重他人,人人拥有尊严的理性社会,人人对自己负责,人人
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法制社会。
我不愿沉醉。
(注:不是指所有的知识分子,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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